《南方時光》影評：台灣青春成長殘酷物語

【文/香功堂主】《南方時光》的導演曹仕翰在映後座談說，他刻意壓低影片的戲劇性，呈現生活碎片化的情節。而這也是我對於影片的觀感，瑣碎的，疏離的，但在疏離中，又會偶爾閃現一些動人的神采。

電影時空聚焦在1996年的台海危機，中國會不會攻打台灣、投資有沒有保障，都是一把賭注。而這樣徬徨茫然的心情，同時投射在劇中一對父子身上。父親明仔還維繫著舊時代的精神，以體罰取代關愛，以責罵取代鼓勵。青春期的兒子柏洲，渴望自由，徘徊在聽令與做自己之間。

片中，明仔想要投資土地，又擔心台海戰爭而有撤回投資的考量；柏洲想要追求愛情，但女方準備離台留學。柏洲渴望長大成熟，卻又對男女間的情愛與同儕間的友誼和背叛，感到難以捉摸。

《南方時光》的奇妙，在於這對父子彼此無法溝通，覺得對方跟自己的差異太大，但我們又能在劇情的推進中，看見他們的相似性，尤其是對生活種種的不確定感，十分地貼合彼此（這一點和舒淇執導的《女孩》非常相近）。

由此來看，1996年的台灣，不也是劇中父子狀態的展現，一方面質疑前人的規矩，一方面又堅守過去的教誨，兩種想法相互拉扯，而產生矛盾的撕裂，這樣的撕裂（我該要做什麼、成為怎樣的人），也像是在影射當時台灣社會對自身定位（身份認同）的追尋，留下或離開、緊抓著過去或邁步走向未來。

《南方時光》的鏡頭幾乎都是靜止不動的，藉此與人心（以及社會）的躁動做出對比，鏡頭越是安靜，人心裡的吶喊就越響亮。影片讓人想起楊德昌導演的作品，都會、疏離、離鄉（出國留學或工作的風潮）、新舊時代的交替等，就連結尾那句「可能，大家都長大了吧」也很有《一一》結局的既視感。

可惜，《南方時光》的劇本仍不及楊德昌作品的層層疊疊，就如曹仕翰導演所說，他把電影拍得很細碎，雖然這些橋段能組成一張時代的大網（影片有捕捉到時代感），卻始終沒能讓我全心投入在故事之中（這與導演選擇的敘事方式有關）。

即使如此，《南方時光》依然值得推薦，有些段落就是能直擊我心。例如柏洲返家途中看見父親，他沒有追上父親，而是默默地跟在父親後方，保持距離，一起走回家。這場戲既讓觀眾看到這對父子，因為年紀想法的差異，導致情感的疏離，有著距離感。同時又透過鏡頭捕捉明仔緩慢的步伐與背影（從柏洲的視角看父親），讓走在後方的柏州，似乎碰觸到一些現在的他還未能完全明白，但屬於成人世界，令人喘不過氣的重擔，是如何壓垮了父親的心靈。也就在這柏洲和父親保持距離的一刻，這對父子的心靈距離，其實稍稍拉近了一點。

另外，《南方時光》有很多段落刻意拍得寧靜，搭配雷光夏的音樂，產生出迷人的魔幻味道。但柏洲在課堂上睡著，夢見跟心儀的女同學跳舞，或者多次出現的水牛意象，又讓我有些出戲。

整體來說，《南方時光》的美術陳設很迷人，黃迪揚飾演的小陳，遊說明仔賣地一幕，桌上那盒蛋捲看著很有親切感（記得有一段時間，台灣很流行送蛋捲）。演員部分，影片多以中長鏡頭為主，抑制了演員表演的揮灑空間，但飾演母親的孫淑媚，又溫柔又堅毅的母性力量，讓人留下深刻印象。

▶歡迎加入Yahoo奇摩電影戲劇粉絲團，接收更多Movie訊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