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元豪觀點】是葉部長拯救蔡政府,還是蔡政府毀掉葉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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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育部16日舉行代理、新任部長交接典禮,由行政院政務委員林萬億(中)監交,教育部代理部長姚立德(左)將印信交接給新任教育部長葉俊榮(右)。
教育部16日舉行代理、新任部長交接典禮,由行政院政務委員林萬億(中)監交,教育部代理部長姚立德(左)將印信交接給新任教育部長葉俊榮(右)。

作者:廖元豪(國立政治大學法學院副教授)

賴內閣改組,把行政院各部會首長中,聲望相對較優(至少沒有大差錯,也沒有惹人厭的言語嘴臉)的內政部部長葉俊榮調至燙手山芋教育部。大多數人純從政治盤算觀點來看這一步棋,但也有如筆者這般仍留存一線希望者。畢竟葉部長從他在當葉教授的時期,就是學術與視野均不同凡響的知識份子。而且不論是在扁政府行政院研考會主委任內,或是在蔡政府擔任內政部部長,大致上均可兼顧「格調」與「政策」。蔡總統與賴院長將這樣的人放在教育部部長的位置,總是讓人有所期待。

葉部長剛剛上任教育部部長,就宣示了台大拔管案的「三條路」說法。雖然仍有不少媒體認為這些話語只是原地打轉;也有論者極不看好,認為葉部長在蔡政府死要面子的強烈意志下,勢必進入台大校長案的亂葬崗。然而這位新任教育部部長,至少露出了與當事人建立互信溝通討論,走「有溫度的程序」之誠意。葉部長若能拿出葉教授在行政法方面的專業,以及他向來主張的「程序協調重於實體堅持」學術見解,那未嘗不能找出一套程序加上適切理由,藉此擺脫之前賴內閣「硬卡管」的強硬行徑,而優雅地承認台大遴選委員會的遴選結果。這樣,葉部長不只對台大有貢獻,能讓蔡政府賴內閣在此問題上止血,更是功德無量。

尤其比較一下,之前傳出要接任教育部部長的管碧玲,只當了半日部長就被拔管。一般人也不禁思索:如果真的要繼續義無反顧地阻擋管中閔當校長,那管碧玲不是更適合的人選?何必要找一位在婦聯會案就有妥協「前科」,行事風格又著重溝通妥協的葉部長來幹?這是否代表了蔡政府已經有「認賠殺出」的打算,只是面子上拉不下來,所以需要葉俊榮這樣的人來找出解套說詞?民進黨向來遵循成吉思汗「你要戰便作戰」的氣派,如果真要打下去,根本不缺呲牙裂嘴,宛如鬥雞的戰將,何必找個風度翩翩,愛惜羽毛的葉俊榮上陣?

事實上,若蔡賴真有「光榮地認賠殺出」之打算,那才高八斗,英姿煥發的葉教授是很適合來擔任操盤手的。當年葉俊榮教授回國不久,我這一輩的學生,就對他「程序-民主」重於「實體」的法學論述很感興趣。在環境法,他與一般印象裡那些「視環境保護為己任,置經濟發展而不顧」的衝組環保運動人士並不相同。在1990年的一篇〈憲法位階的環境權:從擁有環境到參與環境決策〉經典論文中,葉教授強調所謂「環境權」,乃是一個讓環境利益能在正當程序中與其他利益(經濟、政治、社會等)對話、交換、競逐的「程序權」。在憲法基本權利的領域,葉教授也認為,各種「權利」其實主要不是依靠美輪美奐的憲法條文或睿智的大法官,而是仰賴一個運作良好的「民主政治」體制來落實。

從他的著作與演講等論述觀之,葉教授從不是個實體基本教義派。不論在基本權或環境保護上,他沒有什麼根深蒂固的絕對價值,也無所謂不可碰觸的禁忌。所以他雖會有自己的意識形態,有自己的目標,也會實踐所屬政黨、政府後面的價值傾向。但他會願意妥協,會尊重法治。就像在扁政府時期,他也許在統獨或大政策立場上與民進黨相近,但主張的是推動公投或其他方式來展現台灣人民意志的「過程」。在內政部部長任內,筆者也與南洋台灣姊妹會、新移民勞動權益促進會等民間團體一同拜會葉部長,討論那對新移民影響重大的「歸化國籍無不良素行認定辦法」草案。葉部長雖然沒有對民間團體的主張照單全收,但認真傾聽又誠懇地相互討論,最後推出了一個讓新移民團體「雖不全然滿意,但承認大有進步」的版本。這些團體都有經驗,與行政部門溝通移民政策而能有這樣的進展,在民進黨政府(無論是扁朝或蔡朝)幾乎可說是絕無僅有!

從葉部長的經歷、專長、個性,與想法來看,上層若想「認賠殺出」,請他來做這個工作最為適合。作為行政法專家的葉部長,可以一面同意前任部長「遴選程序有瑕疵」的說法,但同時從遴選以至教育部干預的多次交手中,找出「瑕疵未必影響結果」的論證。何況行政法的學理上,就算是有瑕疵的決定,多半也只是「得撤銷」而不是「應撤銷」。那一向強調妥協互讓的葉部長,或許也可以表示教育部基於行政裁量,並不因瑕疵爭議而拒絕聘任管中閔教授……總之,以葉教授深厚的行政法學素養加上美國法學強烈現實主義的訓練,一定遠比其他人(包括筆者)更找得出論述來取得「雙贏」!

那葉部長有沒有可能用他的行政法專長與協調能力,幫主戰派打贏這場仗,不僅卡管,更能徹底「拔管」成功呢?不是傳說葉部長已經想跟管中閔這位「待聘校長」私下聯繫了嗎?難道他不能「勸退」嗎?也有人傳言葉部長有意與前台大校長陳維昭密談,這些手段會不會成功呢?

說實在話,難度極高,而且風險更大。首先,管中閔並不怕「拔管」,因為他本來就還沒上任。所以「維持現狀」根本對他沒有損失。其次,管中閔也無從退讓,因為管中閔不是自己跑出來參選,而是「被遴選」出來的。所以只有台大要不要甩開前面遴選結果的問題,而沒有管中閔個人退讓的問題。管中閔若自行閃人,反而是甩了台大一巴掌。即使教育部繼續拒絕發聘,又不斷地用(沒有法律效力的)「行政指導」逼迫、騷擾台大重啟遴選程序,也無法改變「台大無校長」的現狀。而這種「無校長」的狀態,人民會怪在誰的頭上呢?根據民調顯示,「拔管」正是蔡政府聲望直落的因素之一,難道他們相信自己更鴨霸更強硬,就能重拾民心嗎?

葉部長是「轉圜」或「雙贏」的適當人選。但怕的是蔡政府存心不良,決心要在這個必輸的戰場繼續糾纏。讓葉部長上來,不是要借用他的法學專長和政治智慧,而只是要讓「非自己人」當砲灰。那就會如項武忠院士所擔憂的:蔡政府只是要把「千古罪人」的帽子,丟給這位曾在兩岸甚至國際都高度被肯定的葉教授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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