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換日線教育】7 成上班族「學非所用」那到底要學什麼才好？

作者：陳暐／一個貓奴的經濟學筆記

最新的 yes123 求職網調查顯示，超過 73% 的受訪者覺得自己「學非所用」，其中大多數人將此歸因於大學時選錯科系。然而，在這個瞬息萬變的 AI 世代，光是後悔當初的選擇似乎已不夠，該怎麼「避免」這樣的事情，找出「學非所用」感受的根源，成了現代人普遍關心的重要課題。

教育體制的「學非所用」之謎

「學非所用」的反面是「學以致用」，既然大學讓大家覺得很「學非所用」，那麼，究竟在哪個階段的學習，才會讓我們覺得學以致用呢？我第一個想到的是托兒所跟幼稚園。

在這個階段，大家不外乎在學習怎麼生活自理及社會化，所學十分實用且貼近生活。但若問大家，是不是任何層級的學校都應教這樣「有用」的東西，我想多數人可能會反對。

那又為何這麼多人覺得自己學非所用呢？我認為這中間的原因很多，其中一個理由是，現代教育的設計本意是希望延後人們的職業選擇。

誠然，假若一個小學生就已知道自己未來要從事什麼職業，即使在義務教育階段，也可能有很多課程內容與其未來工作無關。然而，正是因為太早就替自己選定職業，普遍被認為不是件好事，所以各階段的教育都是讓學生盡可能廣泛學習。

以我國教育體制來說， 若是走高中這條路，大部分人是到了高二才進行選組，也是學生們第一次在學習範圍上分流。到了大學，雖然我們不像美國普遍實施大一不分系，但從相關科系來看，許多系的大一大二必修課其實相似。換言之，大部分的人在這兩年間學的東西，有很多「用不到」的內容。但這個所謂的「用不到」，並不是在選擇時就知道自己用不到，而是設計成讓學生廣泛接觸不同內容，然後從中找到自己的專精。

可是，為何仍有很多人覺得自己大學選錯科系呢？這就牽涉第二個理由：學習的專業度不夠。即使在臺大，我也常常看到學生刻意挑「涼課」，也就是輕鬆、好過的課，反觀想認真挑好課、挑戰自己的學生反而是少數。

試想，如果在自己的專業科目上都是能混則混，又怎能學到什麼有用的能力呢？有人可能會說，就是因為讀錯科系才會混，如果讀到法律、財金、資工、電機、醫學等熱門科系，就自然不會有這種問題。但這其實也是誤解，畢竟即使在這些科系中，也不乏有學生覺得所學與自己志趣不合，而打混學習。

第三個理由，正是上面這樣「志趣不合」的根源──臺灣學生選志願時過於「別人的志願序」導向。大家總覺得高分的科系就是好科系、就是適合自己的科系。然而，一個顯而易見的道理是，不可能所有最聰明的人都適合頂尖科系，理論上這些「志趣」也是平均分布在高分學生中。

最後一個理由，則與上面的理由有關──過去這 30 年來時代變化很快，曾經看似穩固的專業可能在幾年內就被取代。如果跟風追求別人的第一志願，很可能會成為第一批被取代的人。舉例來說，這幾年生成式 AI 的快速進步，讓寫程式的入門門檻大幅降低。可是，真正會被取代的人才，並非所有的軟體工程師，而是那些沒有專業深度的人。

準備未來，從紮實核心知識開始

既然如此，那在大學、甚至高中階段，我們該做什麼準備，才不會未來覺得自己學非所用呢？

我認為，首先該認真學習「核心知識」，也就是很多科系大一大二共同的課程，如經濟學、統計學、數學、物理學、化學等。正因為這些是核心知識，就算未來時代變遷，這些內容也不會被淘汰。甚至，就算未來有什麼創新領域的發展，也一定是建立在這些核心基礎之上。

舉例來說，我自己在博士班期間，才開始接觸機器學習這門當時相當前衛的領域。我在這之前對這個領域一無所知，但因為有蠻紮實的數學與統計學訓練，讓我在讀相關教科書或上課時，很快就能理解並上手這個領域的基礎。

此外，時間有限，沒有人有機會把所有核心知識都掌握透徹，所以要趁大學或高中時，就開始瞭解自己擅長且有興趣的方向。若用經濟學的語言來說，就是找到自己的「比較利益」。然後趁年輕時，勇敢嘗試自己目前還不瞭解的方向，即使後來發現這個新方向不適合自己，也是一種寶貴的收穫。而若在自己熟悉的領域外，新發現了自己另有興趣的方向，不妨考慮雙主修，追求有意義的跨領域學習。

另外，對於修讀應用或工具性質較強領域的學生，更應著重其理論基礎，而不是一味地追求「會用就好」。在未來的後 AI 時代，隨著 AI 技術更成熟發展，甚至出現現在還無法預測的新型態 AI，「做得到」一件事情將變得普及，但「懂原理」將始終是稀缺且關鍵的技能。換言之，無論讀什麼領域，都應該要追求深入學習，而不是打混過關。

重新思考「學非所用」的意義

最後，我想淺談一下我們對知識的態度。

「學非所用」一詞源自《後漢書．張衡傳》：「必也學非所用，術有所仰，故臨川將濟，而舟楫不存焉。」意思是，如果學到的東西都用不上，一身的技藝只能空自懷抱，就好比到河邊準備渡河，卻發現連船和槳都沒有一樣。這是別人在諷刺張衡的話，但換個角度想，張衡是何許人也？別的不說，他可是在西元 130 年前後，就能計算圓周率精確至小數點後一位數的學者，可見他的學問非同凡響。

更何況就字面上的意思分析，這邊說的「學有所用」涵義很廣，包含生活上的實用價值。所以說，人們在工作上「用非所學」真的有那麼嚴重嗎？或許所謂的「學非所用」抱怨後，其實是對薪水的不滿，覺得如果當時選擇了某某科系，現在的收入可能會更好也不一定。

學習知識不只是為了讓自己有工作能力，更是讓生活過得「更舒適」、「更美好」的方法。舉例來說，涉獵廣泛的知識，能讓人讀懂很多不同文化的文學及影視作品，甚至是聽得懂別人的笑話，這些不也是讓自己人生更好的一種方法嗎？再者，許多技能雖然在工作上未必派得上用場，卻能帶來休閒生活中的樂趣與成就感。

以近年盛行的露營為例，規劃行程、搭設帳篷、野炊烹飪、辨識天氣、簡易修繕等多種技能，雖非職場必備，卻能讓人從中獲得深刻的滿足與生活體驗。

總而言之，學非所用的焦慮，往往來自過早將教育視為職涯訓練。與其執著於一開始就選對科系，不如在求學過程中，累積不易淘汰的核心知識，及早探索自身的比較利益，並培養深度理解的能力。如此一來，無論未來世界如何變化，所學都能化為建造新舟楫的材料，而非只能空嘆無用。

※本文由換日線網站授權刊載，原標題為《超過 7 成上班族坦承「學非所用」？臺大助理教授：不如重新定義「學以致用」》，未經同意禁止轉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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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陳暐，台北大安區人。臺灣大學經濟學學士、碩士，美國俄亥俄州立大學經濟學博士，曾任教於中央大學企管系，目前任教於臺灣大學農經系。研究專長為神經與行為經濟學。因為工作與求學的關係足跡遍布美國賓州州學院、俄亥俄州哥倫布、加州洛杉磯與柏克萊、香港以及深圳。工作之餘喜歡打遊戲、看美劇、吃飯喝酒與當貓奴才。家中主人為一隻萬中選一的不貪吃橘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