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換日線文化】德國人的文化裡,沒有時尚?

作者:謝宛真

接待臺灣親友來德國旅遊時,經常會聽到的評語就是,德國風景很美、空氣很好,生活感覺很舒適。可是,德國人好像不太打扮自己,路上行人不僅穿著相近,色彩也偏低調,不是黑色、灰色就是深藍色。

簡而言之,德國人的穿著風格相較於鄰近各國是樸素許多,對於講究時尚的人來說,德國人大概會被評為「毫無時尚敏感度」。遇上這樣的問題時,我的直覺反應就是:「德國人嘛!一個講求實用性的民族,可以想像他們在關心時尚之前,會先講究功能性。」因此在街上,很難發現背著名牌包包的人,但隨處可見穿著也算價格不菲的機能性外套的人。

套一句天氣陰晴不定的德國俗語「沒有壞天氣,只有不對的衣服。」不會因為天氣不好,就拒絕外出的德國人們,靠的就是防風、防水、防滑、保暖透氣等功能兼具的萬能服飾及鞋子,到處趴趴走。不過除了講究實用性之外,德國人在買衣服時還會考量什麼原因呢?

服裝在於誠實而非漂亮

時尚理論家戴安娜.韋斯(Diana Weis)就曾點出:「德國人心目中仍然堅信,如果你是一個真正的好人,你就不需要穿得引人注目。如果需要來靠服裝引人注目,是只有當一個人的性格差到到需要掩飾,或除了外表之外沒有什麼東西可以表達自己才有需要。」

就連在柏林的德國品牌斯柯達(Skoda),他們的服飾風靡歐洲 50 年,客戶來自世界各地,如英國、美國、亞洲、澳大利亞,他們敢於嘗試也接受高彩度的色彩、較為奢華的針織設計,但唯獨卻不吸引自家人消費。

從保時捷設計(Porsche Design Group)的前負責人格斯勒(Jürgen Gessler)的話中可以理解到德國人的觀點:「我配戴鈦金屬手錶已數 10 年,我喜歡他們永恆的風格。」在 1980 年保時捷推出世界上第一款鈦手錶時,他們關注的就不僅僅是外觀,而是要比不銹鋼更輕且同樣精確耐用。

當該品牌於 1972 年成立時,它以它的創造者費迪南德亞歷山大保時捷(Ferdinand Alexander Porsche)作為眾多設計的幕後推手。首先保時捷設計推出了世界上第一款黑色手錶,在當時引起了不小轟動。6 年後,可互換鏡片的太陽眼鏡問世,對此保時捷的信念就是「好的設計必須是誠實的」。格斯勒強調:「不是漂亮,而是誠實。只有這樣,產品才能持續一生。」這意味著產品不應該只是表面上下功夫而已。

因與其用大量的裝飾使人眼花繚亂,不如在設計上侷限在本質,強調產品的功能。這個想法就完全展現在他們推出的 RawTec 服裝系列,該系列是由整塊皮革製成的西裝外套,設計簡約大方,也在 2012 年獲得德國設計紅點獎。

對時尚興趣缺缺

事實上,根據阿倫巴赫人口統計研究機構(Instituts für Demoskopie Allensbach,IfD)調查,44.8% 的德國人表示他們對時尚和流行趨勢幾乎沒有興趣。只有 10.7% 的人認為,自己是樂於向他人提供時尚建議的專家。位於科隆的德國時裝學院(Deutsches Mode-instituts in Köln)院長湯姆金斯(Gerd Müller-Thomkins) 表示,大多數德國人確實都缺乏穿衣風格。

對德國人來說,最重要的是實用的服裝(這可能與保時捷的苛刻設計理念無關),美不美則是次要的。德國商務人士給人的印象也很常出現西裝與短袖襯衫、功能性夾克和背包的結合,這可以說是德式風格,卻也是為什麼讓人看起來都很像,且缺乏各自風格的原因。

德國暢銷書《紳士》(Der Gentleman)作者羅策爾(Bernhard Roetzel)說:「衣服首先必須是舒適、易於打理且價格合宜的。」他說在一般的德國辦公室中,穿 39 歐元(約 1,267 元新臺幣)西裝的人,絕對是比穿 99 歐元(約 3,218 元新臺幣)的人更常見。德國商務人士喜歡穿功能性夾克而不是外套,喜歡背包而不是公事包。換個角度來說,其實,這也算是一種風格上的突破。」(略帶嘲諷的意思)

難道德國人文化裡真沒有時尚?

在法國或義大利,時尚時裝屬於文化一部分,而德國則是著重於汽車和準時。講起德國的穿衣風格,許多歐洲人想到德國人的典型印象,就是穿著多功能外套和襪子配涼鞋。風格建議師斯塔格利奇(Bianca Stäglich)認為,德國人普遍還是會認為過度講究服裝是很膚淺的,所以多數德國女性的穿著風格的最大的問題,就是她們並不想被看見。

她說:「德國女性非常不想在街頭引起注意,也沒有興趣如此,所以不會想要嘗試顯眼的顏色,或者是妝容也會比較低調。她們喜歡順應大眾的風格,不會因為不同的角色有太多差異,有些甚至會害怕跟隨時尚會失去自己。所以簡單的牛仔褲加上 T-Shirt 或以自然色調做搭配,就是她們最常選擇的服裝。不過,德國女性也應該了解,服裝是很好展現個人的方式,而我們也必須承認,第一印象經常是重要的。」

從服裝的消費比例來看,德國人在時尚方面的花費也低於其他國家。2019 年當年統計每人在服裝上的花費估計為 719 歐元,遠低於意大利(834 歐元)和英國(1,133 歐元)。這也是由於昂貴的配飾以及所象徵的地位,對德國人來說相較於其他國家更不被重視。

位於馬格德堡的市場研究機構 IWD (Marktforschungsinstituts IWD)最近發表的一項研究,指出德國消費者在時尚方面,往往比較保守和務實,他們更喜歡實用且可以在許多場合穿著的衣服。最常見的時尚風格是舒適或休閒,或者經典、實用和運動風格也很受歡迎。穿著整齊比起品牌更為重要許多。此外,德國人對價格也更為敏感,如德國是這幾 10 年來,瑞典時尚集團 H&M 最佳的暢銷市場,也是電商亞馬遜的第二大市場。

實用之外的新潮流

近來來由於純素主義(Veganismus)、動物權利、可持續性與生態議題的作用下,一種新的生活方式也開始成形。展現在德國服飾上就是除了實用之外,還多了要求不傷害動物、不使用任何動物成分(註一),採取回收再製材料(註二)和公平交易的訴求。

德國人對可持續性服裝和純素服裝的重視日益增加,因為愈來愈多的人了解到紡織業對環境和社會所造成的衝擊,並且希望購買更環保和道德的產品。在德國,有許多品牌和公司致力於生產可持續和純素服裝。許多消費者也願意為這些產品支付更高的價格,以支持環保和社會責任。

德國政府也推動可持續性和純素產品(註三)的發展,包括訂定法規和支持相關研究和開發項目。此外,德國消費者對獲得有關產品的透明度和信息也很重視,他們通常會關注產品的成分和製造過程,以確保產品符合他們的價值觀和期望。

總之,德國人對可持續性服裝和純素服裝的愈來愈重視,而這其實也是一種全球趨勢,2020 年全球純素女裝市場價值已經超過 3,369 億美元(約 10 兆新臺幣,而其中 41.3% 為鞋子),表明純素服裝、包包、鞋子和配飾逐漸受到大眾歡迎,有望可持續下支持去。儘管德式風格無聊乏味或甚至被認為沒品味,但若仔細探究,他們除了實用、誠實之外,還透過他們的選擇,主張了自己對社會需求的重視和生活理念。

※本文由換日線網站授權刊載,原標題為《「沒有不對的天氣,只有不對的穿著」──常穿一身黑的德國人怎麼看時尚?》,未經同意禁止轉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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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謝宛真,在德國生活已屆 6 年,對德國生活從初來乍到的嚮往,轉變為文化衝擊,最後學會享受這裡的美好和適應這裡的不美好。我們常說德國人的邏輯和台灣人不一樣,但人性其實大同小異。偶爾書寫發發牢騷和想法,無法傳遞真理、真相或偉大的洞見,希望至少是另一種有趣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