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換日線時事】80歲大亨性侵事件,背後的巨大黑幕

·9 分鐘 (閱讀時間)

作者:彭孟嫻 Jessica/海外法律人的生活觀點

性侵害與性騷擾不只發生在職場,也發生在各國社會的不同角落。近期加拿大名設計師彼得.尼加德(Peter Nygård)的性侵犯罪醜聞,不僅成為眾人關注的焦點、更躍上了國際新聞──眾人關注的理由,不只是因為尼加德在時尚產業的高知名度,更包含「性侵害」問題以外,種種衍生出來的複雜「案外案」。

從性侵案本身,到衍生出的毒品問題、性交易(sex trafficking)甚至人口販賣(human trafficking)等罪行,更暴露出尼加德在「加國時尚教父」的頭銜背後,背後竟有如此巨大且不堪的黑幕。

從時尚教父到犯罪首腦?

芬蘭裔設計師彼得.尼加德(Peter Nygård)以自己的名字 Nygård 所設立的服裝品牌,早自1970 年代就在加拿大頗具知名度,更逐漸發展成強大的跨國時裝集團 Nygard International,是80-90 年代全球最大的女裝連鎖品牌之一。

尼加德本人的身價,也因事業的成功而水漲船高:儘管自 2010 年代起快時尚興起,尼加德集團聲勢大不如前、年逾 70 歲的他也已退居二線,但根據 2016 年時的統計,尼加德本人的淨資產仍高達 9 億美元(約新台幣 270 億)之多。同時他經常高調炫富、出席各大時尚場合,並且身邊總是不乏亮眼的「女朋友」,因此始終是加國各大媒體的報導常客。

然而,隨著 2020 年起,陸續開始有多名受害女性出面指控,時年已近 80 歲的尼加德,在美國和加拿大都面臨多起性侵案件的訴訟──FBI 接著突襲搜索尼加德在美國的兩個企業總部後,更揭發出背後的重重弊端,導致這個歷時 50 年歷史的時尚集團宣告破產。

綜觀這樁案件,「性侵」甚至只是其中的一環而已,背後還隱藏著尼加德與其共犯結構,更多令人髮指的黑幕:

1. 尼加德性侵受害者包括未成年女孩,同時涉及「強迫性交易」(sex trafficking):

尼加德性犯罪醜聞本身,最讓民眾無法原諒的,正是當中的性侵事件,受害者竟包括多名未成年女性──更可惡的是,他甚至把未成年者的性交易,當成自身經濟利益的來源。

根據美國檢方和加國大陪審團的起訴書,尼加德除了性侵之外,還被控包括「敲詐勒索」(charges of racketeering conspiracy)、「串謀仲介性交易」(conspiracy to commit sex trafficking)、「販賣未成年人」(trafficking of minors)、「強迫未成年人賣淫」(forced sex trafficking and transportation of a minor for prostitution)等多項罪名。

美國紐約南區檢察長更依多項證據,直指尼加德「利用自己在時尚界的影響力,以模特兒演出和其他商演機會的承諾來引誘與脅迫未成年女性。」他在美國同樣面臨 9 項以上的罪名。

從這些冗長的起訴狀中,我們得以窺見尼加德利用其在時尚產業的影響力,對多位女性和未成年人進行「性逼迫」的可怕黑暗面:簡言之,尼加德不僅以商演或登台機會威脅利誘,對多名女性進行權勢性侵,甚至還當起「皮條客」,仲介「旗下」女性進行性交易。

根據起訴書,受害者們在長期被性侵、強迫賣淫的過程中,甚至還包含被毒品控制及人身恐嚇──根據受害者的描述,她們經歷了難以想像的慘痛經歷。這些從事時尚工作、外表看似光鮮亮麗的模特兒們或懷著星夢的少女們,卻不幸因涉世未深就此成為掠奪者們的獵物,陷入後更難以脫離、求助無門。

筆者曾提醒,如今透過網路等傳播工具,針對未成年人「以利誘之」的性剝削問題不僅沒有減緩、反而更甚,如今尼加德的案例正是一記警鐘。

2. 權勢、財富高度不對等,受害者自認求助無門

在尼加德醜聞爆發後,檢警追溯各性侵案後發現,不少案例甚至遠在上世紀 90 年代即已發生。為何這些事情直至 20 多年後才見天日?答案很明顯和尼加德及其共犯結構,長期以來把持其時裝帝國的「權勢」有關。

所謂的「權勢性侵」或「非法性交易仲介」,在許多產業的陰暗角落中都真實存在──舉凡以升遷加薪為交換條件、或用性交易換取登台機會等等,經常讓擁有權勢和資源的一方,能夠以手中的籌碼,誘惑或甚至威脅經濟資源弱勢者必須就範。

而若業內的知情者選擇成為「沈默的共犯」,對所謂的「潛規則」無動於衷,更容易讓受害者認為自己非但求助無門,若出面舉報,甚至連自身前途和人格都會遭逢傷害。

但事實上,若遇到此類情況,姑息縱容對方絕對不是解方──唯有將事件公諸於世,才有可能杜絕掌權者試圖隻手遮天的業內黑暗面。不少「性交易」在現今的社會仍然存在,有些是經濟弱勢的家庭「販賣」女兒,或經濟弱勢者「販賣」自己的身體,這些情況難以一蓋而論是否均違法(如在部分國家的特定地區,個人性交易是除罪的),但只要涉及不當交換,或涉及人口販賣集團的案件,就必須要由公權力介入處理。

這樣的情形要杜絕,除了透過法律和大眾傳媒的力量、嚴懲這些不法份子外,我們更要對「貧窮」與「教育」這兩大問題多加關心。儘管我們無法防範所有性侵犯與性交易的發生,但至少可以從改善貧富不均與教育方面著手,盡可能減少這類性剝削事件的發生。

3. 試圖透過引渡規避刑責

現年 80 歲的尼加德在 2020 年 12 月 14 日,於加拿大溫尼伯的一所房子裡被捕,之後一直被加國檢警拘留,並面臨大陪審團的多項罪名控訴。

然而,根據 CTV news 的報導:尼加德因為在美國同樣面臨訴訟,同時由於在加國衍生出越來越多「案外案」,他透過律師表示同意引渡至美國。加國輿論多認為,這很明顯的是基於規避更重刑責、拖延審判時程所做的「策略」。

2021 年 10月 1 日上午,曼尼托巴省王座法院聽取了尼加德的辯護律師證詞後,決定繞過法庭引渡程序,直接由聯邦司法部長進行部長審查。在此案中代表美國政府的加拿大律師斯科特法林格(Scott Farlinger)則表示,尼加德至少在引渡後 30 天內不能(向美國檢方)自首,同時他也支持由加國司法部長裁定引渡與否的決定。看來美國也深知尼加德同意引渡的目的,並且不讓其有機可趁。

其實對於多數加國人民來說,尼加德是否會被引渡至美國,並不是他們最關切的議題,而是發生了如此令人髮指的案件後,究竟身為「富者、有權者」的他,會不會遭到最嚴厲的懲處;還是最終仍能透過種種資源,成功挑戰法律脫身?亦有人質疑,究竟這樣的案例在各產業的所謂的「既得利益結構」中還有多少,只是大眾們均被蒙在鼓裡?

小結: 「條件式性騷擾」(Sexual Solicitation)隨處可見,不可不慎

尼加德的性侵事件,看似時尚圈與娛樂圈的「又一樁醜聞」:從近年來好萊塢知名製作人哈維.韋恩斯坦(Harvey Weinstein)的性騷擾與性侵事件,造成#MeToo 運動的高呼;到女星艾莉莎..米萊洛(Alyssa Milano)等明星發起的反性侵運動,女明星們在推特等社群媒體上說出慘痛經歷的同時,也說明這個社會「男女權力不均」的現象。

然而,它其實不僅發生在娛樂時尚圈,也非僅屬於女性的問題。任何國家都有權力不等的狀況,但如果有權有勢者將權力濫用,甚至作為性剝削的兇器,一個成熟社會勢必要用司法和輿論加以制裁。

像本次尼加德的性侵案,就不只是時尚圈或娛樂圈「專屬」的問題,事實上任何的職場與日常生活,都會出現類似的案件:在我的書中《職場霸凌》提到職場性騷擾,當中提到一個重要的性騷擾型態就是:「條件式性騷擾」(sexual solicitation)

亦即,若職場上司、客戶或同事以公務上的權利作為條件,要求以「性」作為交換,哪怕只是「提議」,也直接構成了性騷擾。

也就是說,假設一個上司如果向下屬提出若兩人上床,「之後就會幫你升遷」,這樣的行為就是職場的性霸凌。對方是非常可能要負法律責任的。

在職場,如果妳 / 你遇到同事或上司的騷擾,造成不舒服,一定要知道如何說「不」!在你斷然說「不」之後,若對方仍不停的騷擾甚至威脅你,這時尋求法律的途徑就是唯一解。

加拿大服裝設計師尼加德的性侵案件,再次提醒我們:在謀職的道路,要時時小心並且保護自己,不要誤入不勞而獲的名利誘惑陷阱──外表看似再光鮮亮麗的合約,也要留心糖衣背後的毒藥。

※本文由換日線網站授權刊載,原標題為《權勢性侵醜聞又一樁:加國 80 歲時裝大亨性侵事件,與背後的巨大黑幕》,未經同意禁止轉載

更多換日線文章
【強暴文化解析】生活的壓迫與失衡,貧窮男人們負擔得起的最大娛樂就是「性」
史上最大性侵醜聞,為何可以隱藏 30 年?──「應該要治療我們的醫生,卻給了我人生一輩子的夢魘」

作者簡介:

彭孟嫻 Jessica Peng,目前從事法律調停工作(家事法&商業法),同時也是加拿大調停仲裁協會會員。曾任加拿大家事法庭諮詢部、加拿大市議員助理、加拿大皇家銀行、德商醫療研發加拿大總公司進出口部門。 畢業於約克大學法律調停、森尼卡法律顧問、皇后大學經濟系。 專注於家事法離婚議題調停、小額法庭調停、租約法調停。

______________

【Yahoo論壇】係網友、專家的意見交流平台,文章僅反映作者意見,不代表Yahoo奇摩立場 >>> 投稿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