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Yahoo論壇/林濁水】國民黨危機不在分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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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來源:中央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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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向大家津津熱道的是:民進黨儘管草莾氣息,因此黨政首長或各種公職的競爭,也角力得很表面化,過程慘烈,可是一旦競爭結束,卻又能顧全大局,彼此合作。過去像陳水扁、蘇貞昌、謝長廷的競爭;或蘇貞昌、蔡英文;乃至蔡英文、賴清德都屢試不爽;至於脫黨而出的,縱使過去政治資歷多雄厚,都帶不動稍有分量的幹部和群眾,因此,黨也從來沒有出現過有意義的分裂。

相對的,國民黨上層講究宮庭身段,但是黨內一競爭,反而動輒分裂。過去新黨、親民黨、台聯都分裂得驚天動地。

但是這一次,國民黨很不一樣,參選人公開廝殺,刀刀見骨,激烈程度有過於過去的民進黨,同時,殺到最後,當選人得票率只有45.8%。普遍的擔心是,黨主席這樣的民意授權,怎麼有足夠的權威,可以領導這一個黨走出困局?幸好另外兩個競選對手都適時表達了要支持朱立倫好好做為。

而且依江啟臣、張亞中過去的紀錄,他們也不會是繼續拉幫結派和朱立倫角力的人。不過朱立倫仍然嗆聲民進黨不要企圖見縫插針,可見他對當前社會國民黨分裂普遍質疑是在乎的,所以提前打預防針。

然而,當年國民黨鬧分裂,其實有一個根本的原因,就是在一黨專政時期累積了太多各式各樣包括軟硬體資產了。家大業大,分裂了,各人擁有的資產仍然可觀,一些人自然不怕分裂。例如宋楚瑜要不是黨內丟出興票案,當選一點也不是問題,那麼鬧分裂有何不可?只是今天軟硬遺產流失殆盡,自然不必擔心分裂。今天國民黨該擔心的是兩個嚴重得不得了的難題:

1.美、中、台三角關係如何定位問題,和親美和親中路線的矛盾。

過去兩蔣,反共立場堅定不必懷疑,但是對美國卻又充滿了矛盾的憤恨情結。既一面倒地依賴美國以自保,又強烈的疑美恨美。

澈底依賴美國那是不用講了。因為沒有美援,財政早就破產;沒有軍援,山河也將不保,像國民黨津津樂道的823砲戰,假如沒有美國緊急提供響尾蛇飛彈保住空優,金門肯定淪陷;又如為進行農業改革、土地改革,農復會公務領的是美國薪水;李國鼎、孫運濬也都在美國強力介入扭轉下,才走出孫中山的社會主義,進行經濟自由化⋯⋯。所以兩蔣功業、經濟奇蹟沒有美國根本不會出現。

然而兩蔣也對美推動台獨、兩個中國、逼台灣民主化、以及斷交⋯⋯等等,咬牙切齒,在日記中不斷疑美、恨美、罵美。

結果兩蔣在台時間,從頭到尾都陷落既親美又疑美恨美的矛盾情結中,不能自拔。他們兩人的情結強烈地印刻在國民黨深藍內心深處,這就是今天黨主席之爭成為親美親中強烈矛盾根源。

因此,國民黨如今面臨的便不是分裂的問題,而是陷入(親美卻疑美)VS(親中加恨美)的矛盾中,政策怎樣決斷的問題。

2.中心價值在台灣逐漸邊緣化的危機。

兩蔣為國民黨釐定的中心思想是中華民族主義。然而民主化後,民眾間台灣意識迅速抬頭,台灣人認同很快地已經取代「既是中國人也是台灣人」認同成為社會壓倒性主流,至於「中國人」認同更低到不到,3%。

這說明國民黨的中心思想已經在社會邊緣化,陷入了「民族主義的危機」了。不妙的是這趨勢還持續在進行中,更麻煩的是國民黨卻不只找不到新的價值作為自已的中心思想,反而還和這擋不住的主流趨勢做對,真夠驚險。

這次主席競選偏逢中美關係危趨惡化之際,於是民族主義危機和親美親中舉棋不定危機交相激盪,然後,這次選舉便成了親中VS反紅統之爭。

在過程中,張亞中在親中VS反紅統之爭中崛起有如黑馬。黨員投票前夕,媒體報導其黨內民調已經領先朱立倫3%;另外根據匯流新聞網委託調查,朱立倫29.3%,張亞中28.4%,張只輸不到1%。

這些民調把國民黨的立委、縣市長們都嚇壞了,而許多民進黨員則樂得笑哈哈。既然這麼短時間,暴起如此生猛,於是紛紛認為黑馬張的路線大有可為,尤其是愈意識形態化的黨員肯定愈會積極投票,所以縱使有操作棄江保朱效應,普遍認為張亞中贏面比較大。

然而就在開票前四個小時,我在臉書上po文大膽預測張亞中高民調低得票率,票開出來,果然被我料中,兩人的支持度從民調上完全勢均力敵,甚至張亞中領先,變成朱立倫勝張亞中敗,而且落差高達13.2%。

依匯流新聞網民調,朱立倫支持度29.3%,換算成得票率可以達到37.6%,結果票實際獲得45.8%,大增了7.2%之多。這個顯然可以解釋成棄保奏效;至於張亞中,民調28.4%換算成選票應該有36.6%,但是實際得票率只有32.6%,不但沒有乘勢百尺竿頭更進一步,反而被棄了4%。

有趣的是,朱立倫增加了7.2%,恰恰和江啟臣減少的3.3%和張亞中減少的4%相加一樣多。難道是兩人一齊都被棄保?

雖然知道真相難以追查,但是,張亞中支持的萎縮則是事實。我事先會大膽預測,是基於這樣的理由:

既然張亞中秉持的價值觀在大趨勢上在社會中走向邊緣化,那麼只要遇到重大事件,便會剌激關心的民眾在這時候集中精神進行價值檢討,一檢討,便會加大了他邊緣化的力度。於是,張亞中的突然崛起與其說是黑馬現象,不如說更像黑天鵝現象。

再從一個角度看張亞中路線的前途:他得票6萬,假使全台灣他只得到這樣的死忠,前途何在?他當然可以黃花崗革命,死忠志士也不過72,問題72烈士是國民黨增長的起點;而今天他的6萬,卻是從幾百萬,幾千萬一路萎縮下來的6萬,兩者愈比只是愈凄涼。

票投出來後,還有一些對國民黨不利的現象出現。例如全國黨員投票率是50.71%,但是在國民黨的大本營,台北市,投票率只有38.5%,冷酷地指出鐵打的天龍國堡壘熱情不再,真是國民黨的一大警訊。在鐵藍堡壘,本土藍江啟臣更得不到青睞,只得票11.9%,十分淒涼;而張亞中在這裡也沒領先,亦輸給朱立倫,真是張亞中路線的警訊。

常態國家極少以民族主義當政黨的中心思想的。兩蔣當年會這樣做,有當年歷史條件和他們個人才具的因素,無可厚非;這就像民進黨以台灣意識當中心思想一樣。但這表示了兩黨都處在國家還沒有正常化的具體條件上,都無可厚非。

然而迄今,歷史條件的演變形成整個國內外客觀環境都對民進黨大有利、對國民黨大不利的現實,於是國民黨除了民族主義的抉擇之外,今天處於困境實在非戰之罪。

無論如何,如果民進黨只依賴民族主義立場和國內外大環境而存在,或國民黨繼續在兩蔣意識形態制約之下苟延殘喘,對國家,對人人都是很不利。因此,衷心希望兩大黨早早像西方正常國家的政黨一樣,把中心思想設定在民族主義之外,好好地釐清價值規畫穩定的政策,那樣政黨才是負責健康,而人民也才能享受正常國家國民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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