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Yahoo論壇/阿龍里長】還債

阿龍里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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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來源:阿龍里長
圖片來源:阿龍里長

農曆過年是還債的季節,即便自己不想還,還是有人會提醒必須還債,因為台灣民間習俗,被欠過年會是倒楣的。最近我想到一個還債的故事,嚴格說起來,欠的不是錢,而是物,因為被欠的當事人要求還物,不是還錢。

且說有一位火哥,體型高大,已經年過65歲,超過法令的老人年齡,但脾氣很不好,他年輕時所有工作都是因為脾氣不好而離職,失業之後,火氣還是很大,有三次打人的記錄,我幫他處理兩次。其中一次是因為排隊買蛋捲,前面的人話太多,碎碎唸,火哥聽得很煩,出手把他推倒,那人頭破血流,告上警局。

警方受理後送地檢署偵辦,檢察官認為是小事,退回西區調解會處理,這裡的處理,是指調解。我去了調解會,對方要求賠5000元,火哥說,門都沒有,最多只賠600元,調解委員了解來龍去脈、前因後果之後,提出一個數字:1000元。受傷那人說好,但火哥還不同意,說最多800元,雙方僵持不下,調解委員看著我,我知道是該我說話的時候了。

「1000元可以,火哥你差那200元,我處理!」

這裡的處理是指付錢,我付200元差額讓案件和解。雙方簽下和解書,平安回家。火哥回家後愈想愈不對,拿200元到里辦公處還給我,說不能讓我出錢,他還不還錢我都無所謂,只要案件和解就好。

「做大要損角」的道理我懂,翻成白話就是當官、當老大的,有時得犧牲一下,才能讓事情圓滿。火哥另外一件傷害案件我忘了,但有一件事我卻記得很清楚。

且說火哥失業後,以資源回收維生,到處撿拾紙板、罐頭賣給回收場維生。有一次本里某人家裡一支舊的鐵撬和兩口舊鍋子不見了,跑來找我,我問道,

「東西都舊了,還會被偷?小偷偷這些幹嘛?」

物主細說從頭,原來鐵撬是那戶人家男主人工作的工具之一,鍋子是女主人煮飯燒菜的工具之一,對小戶人家而言,這些小物很重要。東西髒了,女主人清洗後,擺在後方巷子的一個台子上晾乾,誰知小偷像蝗蟲一樣,什麼都不放過。

巷口一戶店家剛裝了監視錄影器,調出來看,叫我也去看,我發現原來是火哥。偷竊是公訴罪,很麻煩,但不處理也不行,這裡的處理是指如何讓物主和火哥都能接受。大約經過一朵雲飄過嘉義市檜意森活村上空的時間,我找到火哥,問他為什麼要偷人家的東西?他大聲反問道,

「偷?哪有偷?那些東西不是沒有人的?」

我說道,

「那些東西有主人,物主如果告訴警察,就是公訴罪,物主告訴里長,那表示還願意給你機會!」

火哥雖然脾氣不好,卻是明快的人,他當即回家把鐵撬和鍋子拿出來,請我還給物主,但是,鍋子少一口。

我說這樣不行,要全部歸還,物主不計較,那這件事就當作誤會一場,如果物主為了一口鍋子到派出所報案,就得吃上官司。

火哥又到他經常出沒的地方找,回報我說,真的已經不知道那口鍋子哪裡去了?他每天回收那麼多東西,自己也記不清楚了。

我問物主怎麼處理?她想了一下,說道,

「那就原諒他吧!」

哇,我聽了很震撼,都是弱勢的邊緣民眾,能有這樣的胸懷,不容易。這件事我想到,當天平的一端是一把鐵撬和兩口鍋子,天平的一端也是一把鐵撬和兩口鍋子,那天平就會平衡;但當天平的一端是一把鐵撬和兩口鍋子,而另一端是一把鐵撬和一口鍋子,重量不均,天平就會歪一邊。

女主人說的那句話讓我發現,如果把少一口鍋子的那端放上「原諒」兩字,也會平衡,原來「原諒」可以抵債,它是有重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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