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Yahoo論壇/呂建和】阿鴻遙遠的回家路 「哥,我回來了!」

振興醫院公關組長
愛的培養皿
圖片來源:iStockphot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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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為振興醫院公關組組長

舜宗的母親想到之前和舜宗一起到花蓮的情景,那時她是抱著桂花樹,懷著開心愉快的心情,但如今手上抱著的卻是兒子的骨灰,旁邊是她另一個兒子,不敢相認的兒子,她覺得對不起二個兒子,沒有能力好好照顧他們,她低下了頭望著手中的骨灰罎出神,想起舜宗生前的點點滴滴。

火車進入隧道,車窗映照出舜宗的臉,不,那是她另一個兒子,舜宗再也不會回來了,明明當時那麼拚命救回來且一直待在身邊的兒子,如今卻走了,這是懲罰嗎?這是對他遺棄另一個兒子的懲罰嗎?如果是,應該是她這個行將就木的老人受到懲罰才對啊,錯的是她,不是她兒子啊,為什麼要他代替承擔這個過錯?

阿鴻不知道要用什麼態度,對待旁邊這個生下卻沒能撫養他長大的人,他現在生活不如意、工作不得志,是不是應該怪她?如果當初她沒拋棄他,或許他現在也能出人頭地,也不會落到被裁員地步,還被妻兒瞧不起。

妻子嫌他找工作不夠積極,他不是不想找,而是根本沒有其他專長,兒子也認為他這個老爸沒出息,沒能給他過好生活,和同學沒辦法比較。他也不懂得和他們相處溝通,只要一個不順心,只會用罵用吼的,結果妻子搬回娘家,兒子開始翹課翹家,沒想到的是,他竟然是被旁邊這個人和他丈夫所拋棄,他的人生都被他們毁了,對人生已沒什麼好留戀了!

火車從台北開往了火蓮,舜宗的母親和志鴻懷著各自心事,沈默在他們之間蔓延著,一路上他們完全都沒有交談。

志鴻和舜宗的母親一前一後走出花蓮火車站剪票口,「嘿,你又回來了啊,這次怎麼隔這麼久才回來,你把頭髮剪短了,我差點就認不出你來!」站務人員對著志鴻說。志鴻沒有回應,覺得這個人是不是認錯人了,出了火車站後就招了部計程車前往舜宗信上所寫的地址。

打開了門,志鴻發現裡面東西還真少,舜宗的母親抱著骨灰罎呆坐床緣,沒有表情地望著遠方,他一屁股坐在地上,打開桌上的筆電,將信封裡的隨身碟插入USB插槽裡,點開裡面唯一的影像檔,畫面上出現了舜宗削瘦的臉。

阿鴻,你看到這影像時,代表你和母親來到花蓮了,謝謝你答應我的無理要求。我應該叫你一聲兄弟才對,不過我們已經沒有機會相認了,我一直都想要有一個手足,當我知道你是我兄弟後,我開心極了,我是真的很開心,一直想和你聯絡。

當我聯絡不上你時,我想你應該感到上天對你的不公平吧,那時我也發現我得了末期胃癌,已沒有多少時間了,我感到很遺憾,但我想要為你做一些事,就算做再多也不能彌補你的失去,我要向你說聲抱歉,這聲對不起來得太遲了,我懇求你不要怪罪我們的父母親,當初他們也是不得已,都是為了救我的命才忍痛把你送給別人養,你要怪就應該怪我,他們並不是拋棄你,他們沒有一刻忘記過你。

他們一直背負著把你送給別人的內疚活著,桌上的東西就是他們當時要為你上幼稚園所準備的東西,只是最後沒能送到你手上,還有父親送你的那隻鋼筆原本也是要送你的禮物,後來找不到你,所以一直留在家裡,直到父親遇見你才找機會給了你,當父親知道你過得並不好時,根本不敢和你相認,就連與父親無話不談的母親,他也沒有告訴過她,直到過世前都沒有透露,他心裡清楚知道,一旦母親知道你過得不好,會自責難過到活不下去,他帶著這個秘密離開了人世。

如果可以的話,能不能請你有空的時候,去看看我們的母親,只要陪她聊聊天就好,這是我小小的懇求。桌上有一本相簿,前面是我與父母親的生活記錄,母親往後的人生我是無法參與了,後面的空白就由你來填滿,希望你可以感受失去的母愛。這間房子和台北的房子都留給你,還有我的一部份存款,希望你可以接受,真的不是要補償你,再多也買不回你過去艱苦的人生,只是我的一點點小小心意,謝謝你讓我獨享了那麼久的父愛和母愛。

我走了,弟弟,對不起,真的很抱歉讓你受苦了,也謝謝你願意陪母親走這一趟,如果真有下輩子,我一定好好報答你,再會了!

影像就在舜宗說完「再會了!」戞然而止,阿鴻的臉映照在筆電的黑色螢幕上,他發現自己緊抿著嘴唇,眼眶泛著淚卻極力壓抑著不想讓它掉落,不知不覺天色已染上黃昏的橘黃。

舜宗的母親抱著骨灰罎艱難地從床緣起身,弓著佝僂身體往大片落地窗走去,側身用身體力量推開了玻璃門,走到桂花樹前站定,久久不語望著遠方的落日彩霞,阿鴻見到這一幕,心裡也莫名感傷了起來,不由自主地走到舜宗母親的身旁,舜宗的母親將骨灰罎輕輕放在泥土地上,將包裹的布上的結慢慢打開,接著捧起貼著舜宗相片的骨灰罎,步履踉蹌了一下,差點將手中骨灰罎摔落,瘦小的她一直打不開蓋子,額頭上斗大的汗珠和眼中的淚水混雜成片,志鴻看著看著於心不忍,從心底深處突然脫口而出:「媽,我來吧!」他一手接過骨灰罎,發現這個骨灰罎原來這麼重,她那麼瘦小佝僂的身軀怎麼有辦法承受一路上都這麼抱著?

志鴻用力轉開了骨灰罎的蓋子,裡面裝的全是已化成灰白色的骨灰粉,抓一把灑向空中,又抓了一把再度灑向空中,舜宗的人生至此已灰飛煙滅了,油菜花隨風搖曳了起來,微風也吹向了桂花樹,桂花的香氣在晚風裡特別地濃郁,志鴻再也忍不住心中激動情緒,抓了最後一把骨灰的同時,對著天空大喊:「哥,我回來了!哥,我回來了!」他緊緊摟住了旁邊的母親用力哭了起來,風吹得更強勁了,他的喊叫聲像是有回音似地,不斷、不斷地傳向了遠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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