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Yahoo論壇/唐湘龍】你儂我儂:地方版「國統綱領」

唐 湘龍
高雄市長韓國瑜,圖片來源民視
高雄市長韓國瑜,圖片來源民視

蔡英文、陳水扁聯手「徵召」韓國瑜

韓國瑜砲打蔡英文。蔡英文竟然有反應了。

政治上,這真是一件神奇的事情。

韓國瑜顯然已經不耐煩。對於「九合一選舉」打敗的民進黨,竟然不認輸,仍然在兩岸關係上一意孤行、繼續加碼,韓國瑜質疑蔡英文總統除了「權力」,其他的,什麼都不想要。他接受美國之音的訪問,拋出兩岸「指腹為婚」;他再接受「鏡週刊」訪問,拋出了「你儂我儂」。

這些話,有沒有梗?有,確實有。只不過沒想到,蔡英文總統有回應:要韓國瑜好好專心市政。連前總統陳水扁也有反應:說韓國瑜「在講什麼瘋話?」前任、現任總統竟然紛紛回應一位剛剛當選的高雄市長,幾乎是在聯名徵召韓國瑜選總統。

我實在討厭造神。我實在討厭「揠苗助長」。但是,這種情況,過去真是沒看過。韓國瑜短短半年就被推到了國家領導人的高度。2020年大選,不分藍綠,真的都必須嚴肅思考「韓國瑜」。

陳水扁對「你儂我儂」顯然也感冒到不行。他覺得這是情人節的「政治話術」。甜言蜜語。他想到愛情。這也不算錯。「你儂我儂」本來就是非常典雅、非常古老的「情話」。這是有典故的。一個很有名的典故。待會再說。

但「你儂我儂」很有政治上的殺傷力。不要小看。表面上,它把親情變愛情,但其實,它比「兩岸一家親」更精準、更承諾,雖然很難成為官方用語,但北京應該聽得懂弦外之音。

柯文哲的「兩岸一家親」是一種跑江湖似的套話。累世「四海之內皆兄弟」、「在家靠父母,出外靠朋友」。聽起來是在攀關係,其實,沒什麼真感情。

這也不是「黑柯」。因為,柯文哲自己承認,「兩岸一家親」只是要騙大陸參加世大運。他甚至還為此上媒體,向深綠的支持者致歉。

但是,韓國瑜在講「你儂我儂」,這個學問就有點大了。這不只是「九二共識」的補充論述,而且,是一種政治上的「自剖」。

「你儂我儂」是一首情歌。出自「我儂詞」。「儂」不是「濃」。「儂」沒有什麼特別意思,是語詞。「你儂我儂」其實就是「你啊我啊,我們倆個人啊如何如何」的意思。「我儂詞」的作者叫管道昇。元朝才女。非常有才的才女。書畫俱佳。簡單推算,已經有七百年歷史。如果你不認識管道昇,但也不認識她老公,那就講不過去。她老公叫趙孟頫,大書畫家。尤其書法、尤其行書,那是非常有個性、非常有力量的行書。學書法的,應該臨過趙孟頫的帖子。就算沒有,故宮也展過。就算連故宮都沒去過,那就去孔廟吧。

去過台南孔廟嗎?孔廟正殿旁的講堂叫「明倫堂」。這是講學之所。「明倫堂」正面大座後滿滿一牆雕刻著四書「大學」。「大學之道,在明明德。在親民。在止於至善。 ….」這是趙孟頫的字。

「你儂我儂」是管道昇寫給老公趙孟頫的。這對夫妻,才子佳人。一家三代七人,包括外孫王蒙都是大書畫家。趙、管倆人晚婚,但感情很好,沒想到,趙孟頫年近半百時,突然想跟一下「流行」,想納妾。管道昇不直說反對,就寫了這首「我儂詞」,趙孟頫打消了念頭,倆人白頭偕老。

現在聽到的「你儂我儂」是抗戰音樂家李抱忱改寫的詞曲。大意不失。唱過的人太多太多了。連鄧麗君、劉文正都唱過。但原詞最後兩句:「生則同衾,死則同槨」太文言,李抱忱沒用。衾是被子,槨是棺材。就是說,你我這輩子「死生與共」。活著同床共枕,死也要埋在一起。夠感人吧?

想想看,七百年前的夫妻,表達感情就這麼熾熱、直接,實在該拿來當做「愛情產業」的代言人。

「我儂詞」如果要拿來當作兩岸關係的情感描述,如果不進入文化細節,那就流於輕佻。只注意前半段的「你儂我儂,忒煞情多,情多處,熱如火,滄海可枯,堅石可爛,此情此愛,永遠不變。」那是情感表達。太表面。但後半段是對「統一」的期待:「將咱倆個,一起打破,再將你我,用水調和。重新和泥,重新再做,再捏一個你,再塑一個我,從今以後,我可以說,我泥中有你,你泥中有我。」韓國瑜如果有進到這個層次的細節,「你儂我儂」除了情感宣示外,就包含了國家統一的具象描述。

這是「地方版」的「國統綱領」。

把「我儂詞」的故事講完,整個感覺是不是很不一樣?而且,這個故事,不管文字本身,或是真實故事,結局都超展開,都很喜劇,不是嗎?不管講愛情,講兩岸,「你儂我儂」都很棒的。

「九二共識」太硬了。「兩岸一家親」太空了。沒有典故。沒有意境。「你儂我儂」雖然是元朝才女的「勸夫文」,但文意、情意俱佳,既抽象,又具體,操作空間巨大。

我不確定韓國瑜的「你儂我儂」有沒有要表達這個深度。但我確定,不管是蔡英文、陳水扁,大概都只拿著「你儂我儂」四個字,當做愛來愛去的「情歌」詮釋。那是政治上的膝蓋反應。

不要期待北京方面會對「你儂我儂」做出官式回應,把「你儂我儂」拉到「官方語言」。但這無礙於韓國瑜在兩岸關係上頭「示愛」。「九二共識,你儂我儂」,比北京的「九二共識,一個中國」,或是國民黨的「九二共識,一中各表」,更有調和性。一種抒情的政治宣示。

不管怎麼講,今年元旦、春節、「情人節」,每一個大小節日都非常政治。兩岸關係、兩岸政治越來越複雜。但一句「你儂我儂」竟然讓現任、前任總統都要出手「打韓」,這真是太給韓國瑜面子了。你什麼時候看過一位剛當選的高雄市長有這種規格?這種禮遇?

這一下子就把韓國瑜拉到「總統級」政治人物。這到底是刻意?還是失算?韓國瑜如果參選,徵召他的不會是國民黨,是民進黨。

以高雄現在的氣勢,以韓國瑜現在的氣勢,不管是參選、不管是輔選,韓國瑜都是2020最大的變數。它有決定選舉結果的能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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