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Yahoo論壇/楊鈞池】「川金會」峰迴路轉?一個「無核化」之各自表述

高雄大學政治法律學系教授
全球話視野

作者為國立高雄大學政治法律學系教授

(路透東京29日電)日本放送協會(NHK)今天報導,北韓領導人金正恩的高階幕僚金昌善昨夜抵達新加坡,再度顯示金正恩與美國總統川普幾經波折的高峰會正在籌備中。
(路透東京29日電)日本放送協會(NHK)今天報導,北韓領導人金正恩的高階幕僚金昌善昨夜抵達新加坡,再度顯示金正恩與美國總統川普幾經波折的高峰會正在籌備中。

很少看到如此精彩的博弈對局。就在5月24日,美國總統川普突然宣布取消「川金會」,發表一封「分手信」,指責北韓的態度讓「川金會」不得不中止,川普還在信中告訴金正恩,如果下定決心,可以通知他(川普),隨時舉行雙邊會談。

北韓金正恩政府也不簡單,身段立刻放軟,外交部第一副部長金桂寬對外表示,「事出意外,深感遺憾」,「無論以何種方式,北韓有意向隨時與美國面對面化解問題」,金桂寬轉達金正恩的談話,「如果與川普總統會面,相信會有一個好的開始,並為此傾盡了所有努力做好準備」。由於金桂寬長期以來就是北韓與美國談判的主要代表人物,他的談話具有相當的代表性,美國與北韓的事務層級官員依舊繼續就「川金會」進行協商。

應該是為了表達某種程度的決心,也是為了溝通雙方的默契與立場,金正恩更邀請南韓總統文在寅於5月26日在板門店舉行第二次「文金會」,雙方重申「板門店宣言」的朝鮮半島無核化立場,一度被無限期推延的南北韓高級層級官員會談也將在6月1日恢復進行。

北韓官方媒體在報導中指出,金正恩除了感謝文在寅非常努力促成6月12日(北韓與美國)高峰會議,金正恩對歷史性高峰會議展現出堅定意願,金正恩告訴文在寅彼此要正面合作,永久改善北韓和美國關係,並建立永久持續的和平機制。

如果沒有其他意外,「川金會」應該如期在6月12日於新加坡順利舉行。然而,美國與北韓之間的博弈仍未結束;甚至,涉及朝鮮半島局勢發展的相關國家之間的較勁結果,還沒有到最具關鍵的時刻。其中,一個「無核化」議題及其各自表述,應該是最值得觀察的焦點。

對美國而言,美國長久以來的立場,就是「北韓無核化」。因此,美國官員的理解,「文金會」的舉行以及預期的結果,應該是朝向「北韓無核化」的方向。而且,「文金會」是北韓透過南韓官員向美國提出試探,北韓政府「理應」有決心「邁向無核化」。簡單地說,美國政府的主張,也是國務卿蓬佩奧(M. Pompeo)在就職演說中提到,北韓應該「永久的、可查證且不可逆地廢棄大規模毀滅性武器」(permanent, verifiable, irreversible dismantling of North Korea’s WMD program;以下簡稱「PVID」),蓬佩奧表明了,要讓北韓永久廢核,使其不能再次開發核武器,將核開發研究人員和資料等軟體也作為無核化的對象。美國國家安全顧問波頓提出所謂「利比亞模式」,其實是延續「PVID」的路線,擴及生化武器與中長程飛彈,以及強硬地要求「(北韓)先放棄核武,後補償」。

「利比亞模式」卻是北韓最不願意接受的選項。北韓認為,當年利比亞強人格達費於2003年同意放棄核武與生化武器,相關核設備轉移到美國,以換取國際放寬制裁。但是在2011年利比亞爆發動亂,北約干預發動空襲,格達費死於非命。儘管格達費的死亡與其同意廢核沒有直接的因果關係,可是,北韓認為,如果(利比亞)手中還擁有核武或核能力,北約就不敢發動空襲來干預利比亞局勢。因此,波頓提出類似「利比亞模式」的主張,當然造成北韓的憤怒與敵意。

北韓提出的「無核化」,是「朝鮮半島無核化」,是「分階段,同步走」。也就是說,北韓即使在外界壓力下,同意交出核武器,並非一步到位,全部交出,而是分階段交出部分,同時換得美國解除制裁。

所以,金正恩希望將廢核議題與北韓政權的安全議題掛在一起。北韓最好保留部分核能力,如果(北韓)不得不全部銷毀核武與核能力,美國也應該與北韓簽訂和平協議,北韓與美國建交,美國撤離駐韓美軍。特別是美國應該要撤離駐韓美軍,北韓認為駐韓美軍其實是美國對南韓的「核武保護傘」,美國應該與北韓「同步廢核」。

如果做不到這些,北韓就不可能做到完全廢核。北韓與金正恩的態度與想法,似乎獲得中國方面的支持,這也是川普總統意有所指地批評,北韓與中方見了兩次面之後,北韓的態度似乎有所改變。

川普總統表示,只有「川普模式」,沒有利比亞模式。可是,川普日前放棄與伊朗的核協議,不僅造成歐盟國家的失望,俄羅斯總統普丁也暗批川普的做法,北韓更是擔心,川普或下一任美國總統會不會隨時撕毀與北韓的協議。

金桂寬表示,(北韓)期待(川普模式)是能夠同時化解雙方的擔憂,也符合北韓的要求。因此,川普突然宣布取消「川金會」,翌日卻改口表示,雙方還在協商以及考慮按照原定計畫舉行會談,美國媒體反而懷疑川普是否已經改變想法與立場,甚至考慮對北韓讓步,也許可以接受北韓「階段性廢核」的做法。

目前無法確認川普總統的態度,但是,美國主張「北韓無核化」以及北韓主張「朝鮮半島無核化」是基本立場的對立與矛盾,不可能在短時間之內化解於無形;更何況,南韓、日本、中國以及俄羅斯對於「北韓無核化」或「朝鮮半島無核化」,也各自有不同的盤算或主張。朝鮮半島的局勢發展,實在有必要花費更多的時間來謹慎地尋求多方共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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