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Yahoo論壇/蔡里長】丈夫得「火癌」 妻夜夜等他回來才安眠

愛的培養皿
別人想要逃出來,打火弟兄卻往危險的地方衝去。
別人想要逃出來,打火弟兄卻往危險的地方衝去。

我以為這個家庭的故事已經寫過了,尋遍資料庫卻沒有找到,那就當成沒寫過好了。

我剛到台南當記者時舉目無親,唯一遇到的故舊是跑新聞時重逢的一個初中同學,他因為形跡可疑在台南市的濱海公路被攔查,警方發現他有賭博等多項前科,我一點也不感到意外,因為他在學期間就在賭場把風賺錢。

除此之外,整個府城我一個人也不認識,憑著初生之犢不畏虎的傻勁開始闖蕩江湖,所幸沒多久我就遇到貴人。

那是一個剛好就在報社旁巷道內的「茶會」,所謂「茶會」就是某些人固定時間會在某一個地點泡茶聊天的聚會,這個茶會聊天的話題也很固定,就是「火」。

他們是一群府城的義消,每週固定某幾天會在一位綽號「211」的義消家裡泡茶,「211」其實是一開始並不是綽號,而是「台號」—無線電群組裡的「番號」。

第一次到211的茶會泡茶,是下班路過,發現大家都很熱情,於是也固定聚會一段時間,當時我跑的是社會新聞,對於「火」這個話題也有不少經驗,跟他們聊起來,一點也沒有違和感。

有一次大家聊到很晚,紛紛告退,只剩下我和正在收拾茶桌的211,我當下把真心話說了,

「我一個人在台南跑新聞,也沒什麼朋友,211,你以後半夜出去打火的時候,可不可以通知我一聲?免得我…..漏新聞了……!」

211爽快答應,過沒多久的某個半夜,我果然接到電話,卻是一名女子的聲音,說道,

211去火場了,叫我打電話給你,地點在XX路XX號,你趕快去吧!」

我趕緊帶著裝備出門,到達現場時,果然見到211正在衝鋒陷陣,全身充滿戰鬥力,直到火勢撲滅為止,我終於有機會拍到第一手的現場照片。之後只要半夜火警,我都會接到那名女子的通知電話,她是211的老婆,老公半夜出去救火,她負責打電話通知我。

有一次茶會,我見到211的老婆,當面向她致謝,說道,

「大嫂,真是不好意思,為了通知我跑新聞,害你半夜沒辦法好好睡覺。」

只聽211的太太說,

「不會啊,反正他半夜出去救火,我就起來坐在床邊等,直等到他平安回來……。」211在旁間傻笑,有一種幸福的感覺。

好一對奉獻給火場的夫妻,市民的平安,就是丈夫的平安,而丈夫的平安,就是妻子的平安。211說,他是得了「火癌」,知道哪裡有火警,不去打,全身上下會不舒服,除了工作、家庭以外,他選擇把一生的意義定位在火場了。

有一天聊天時,211告訴我,他有一隻眼睛幾乎看不見,我嚇了一跳,外表完全看不出來,而且剩下一隻眼睛衝火場,不是很危險嗎?但他的妻子證實這一點,我想他們夫妻應該是不會拿這種事情開玩笑,我問發生什麼事?

211說,有一年中秋節晚上,大家放沖天炮,小火警不斷,他忙著東奔西跑滅火,過程中,一支天外飛來的沖天炮正中他的一隻眼睛,幾乎把那隻眼睛毀了。

但那次意外完全沒有降低211救災的熱情,只要無線電裡傳來火警的聲音,他照樣穿起沈重的裝備,衝往火場,有時會從半夜打到天亮,跟同伴吃完早點才回家,樂此不疲。

數日前桃園大火造成6名打火兄弟殉職,我寫了一首詩悼念:

今天公祭
明天忘記
出事後長官個個有情有義
多少年後,有誰聽到家人暗夜裡的哭泣?

 

打火 救人 高樓架雲梯
捕蜂 抓蛇 外加果子貍
只要民眾一句
我們絕不輕言放棄

 

別人想要逃出來
我們卻急著衝進去
如果是一命換一命
那又有何意義?

 

危險激發勇氣
只為一身榮譽
帶著學長英魂繼續走下去
誰叫我們是鳳凰轉世的打火兄弟

 

一名應該是打火弟兄的網友在臉書回道,

「很多當下,是沒有選擇的。」聽起來很無奈,但我相信,投入消防行列,本身就是一種選擇,在別人想到逃出來的時候,打火弟兄卻選擇往危險的地方衝進去,把命救出來,不管是人命、狗命、貓命,還是任何的生命,都是英勇的表現。

211及所有無私的勇者致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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