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Yahoo論壇/蔡里長】領養後才知他多重障礙 無悔照顧30多年

愛的培養皿
示意圖,非新聞當事人(圖片來源:Getty image)
示意圖,非新聞當事人(圖片來源:Getty image)

林爸、林媽的苦新聞和暖故事

我當記者時,沈迷於寫武俠小說,每天下班後利用半夜安靜之時奮筆疾書,數月後寫成一篇14萬字的「神鬼風雲錄」,放在部落格裡供大家欣賞。不料,朋友跟我說,「看你兩眼都黑輪了,停筆吧,再寫下去,大去之日不遠矣!」仔細照照鏡子,發現朋友說得有道理,加上當時其他種種因素,於是我放棄記者生涯,投入選舉,返鄉當里長,準備把小說繼續寫下去。

不料,里長工作太過煩瑣,時間被切割成碎片,無法繼續長篇撰述,轉而寫些小人物的故事,每篇文長很少超過2000字,就這樣竟也寫了十幾年。在這段服務里民兼提筆創作的歲月裡,我發現一件特別的事:當社會記者時所寫的新聞,幾乎都是不幸的事件,也就是「苦新聞」;而當里長之後,因為長期觀察一件事或一個人,發現當人們能夠熬過苦難而勇敢面對人生時,「苦新聞」就會變成了「暖故事」。

嘉義市成功街的若竹兒愛心商店,為弱智朋友永久家園籌募基金。圖:蔡坤龍/攝
嘉義市成功街的若竹兒愛心商店,為弱智朋友永久家園籌募基金。圖:蔡坤龍/攝

我辦公處對面有一家愛心商店,販售善心人士所捐物資,所得全部作為慈善用途,店名叫「若竹兒」。「若竹」其實是「弱智」的委婉稱謂,這間愛心商店的成立是為了籌措基金,興建弱智朋友的永久家園,夢想很大!

有一天,我聽到愛心商店門前有騷動的聲音,探頭一看,原來是店員正在淨空,準備讓一輛黑色休旅車可以停在門口,心想,「好大的排場,哪位大人物駕到?」

黑頭車停妥之後,我聽到一聲不尋常的男子吼叫聲,超乎經驗,無從判斷發生何事,趕緊趨前察看,發現一名外籍看護正用力扶著一名30來歲的男子下車,那不尋常的聲音便是從那男子的喉嚨發出。男子下車後,被扶上看護準備好的輪椅,進入愛心商店內。

愛心商店的人介紹黑色休旅車的駕駛給我認識,她喚做「林媽」,是那名行動不便男子的母親,她說道,因為小孩行動不便,只好把車停到愛心商店門口,方便上下車,造成左鄰右舍困擾了,真是抱歉。

我為剛才的想法感到內疚,小孩多重障礙,當媽媽的一定非常辛苦。

那多重障礙的男子,我喚做「帥哥」,試著跟他互動,他會回應,但只能從喉嚨發出某種聲音表達,必須透過林媽解釋,我才能知道帥哥想要表達的意思,他們母子當了30幾年,早已可以心領神會,而我只不過是個初識的外人。

那天林媽帶著帥哥前來愛心商店逛街,我看了心很糾結,林媽有黑頭車可以開,還可以請外籍看護,經濟條件應該不錯,但小孩這樣,實在是對她人生的大考驗。

有一天我在某診所遇到林媽,原來我們看同一個醫生,算是病友,在候診室裡,林媽告訴我有關帥哥的事。

「他是領養來的!」
「啊?」我不禁叫了出來。

怎麼會這樣?只聽林媽繼續說道,

「我們沒有小孩,他一出生,我們就領養了,頭一個月看不出異狀,第二月覺得怪怪的,帶去看醫生,醫生說,他可能是多重障礙,結果真的是。」

哇,怎麼辦?

「既然領養了,我們決定留下來,他就是我們的兒子,里長,這種事……應該沒有退貨的吧!」林媽講得平和,但語氣裡還是可以略微聽出強掩的辛酸。

我的耳朵像被雷打中一樣,轟轟作響,30幾年來照顧一個多重障礙的孩子,還不是自己親生的,何止一公升的眼淚了得?光想,就覺得林媽和林爸當年在決定的那一刻,是人性何其光輝的表現!

夫妻兩人從苦難中走出來,如今他們的人生目標設定在永久家園,全力協助愛心商店和若竹兒的其他募款活動中累積資金,等有一天他們老了、走了,無法再照顧帥哥,可以安心地把他交給永久家園。

母親節即將來臨,里長寫這對勇敢面對苦難、走出積極人生的夫妻,覺得特別有意義,林爸和林媽是把「苦新聞」變成「暖故事」的最佳典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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