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Yahoo論壇/黎蜗藤】感情無法勉強 川金會談了也不見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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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P Photo/Ahn Young-joon, File)
(AP Photo/Ahn Young-joon, File)

朝鮮半島風雲突變。5月24日上午,就在北韓剛剛在外國記者見證下,炸毀據稱是「核試驗基地」後不到幾小時,美國總統川普突然通過白宮發出給金正恩的公開信,宣佈退出朝美會談。這一下子為北韓半島無核化及和平進程投下陰影。(編按:25日川普稱可能如期舉行)

根據最新的報導披露,這個決定是在倉促之下作出的,川普主要聽從了國安顧問博爾頓的建議,連在國會上讀出這份聲明的國務卿龐皮奧(他到北韓走了兩趟,帶囘三個美國人質)也沒有參與決策,國防部長馬蒂斯也是事後才接到通知。一眾盟國首領,包括剛剛訪美的「彙報進展」的韓國總統文在寅也都是事後才被知會,都對美國決定一頭冒水。

川普一意孤行地作出反常的重大決定,再次顯露了其「美國巨嬰」本色。但對於看熱鬧的觀衆,他一如既往地富有娛樂性。公開信以罕見的「商務書信」風格寫成,突顯川普「商業高手」的本色,尤其最後那句「如果你改變主意,千萬不要猶豫,請立即給我打電話或寫信。」令人忍俊不禁,立即被廣爲傳頌。

表面上看來,川普的決定是因爲北韓副外相崔善姬抨擊美國副總統彭斯,「牴觸了川普忍耐的極限」。又有傳,是川普擔心此前已經威脅退出的北韓真的「先行退出」,讓自己下不了台,才主動搶先提出退出。但即便這些不是「假新聞」,這也最多衹是導火線。

真正的問題還在於,美朝本來就沒有到達可以直接會面談判的階段。這次見面本來就勉強得很。

朝核問題持續將近三十年,一直無法解決不是沒有原因的。

首先,雙方在漫長的談判過程中,積纍的不是互相信任,而是彼此的不信任。

對美國來説,北韓一邊談,多次享受美國的解禁,一邊又偷偷摸摸地繼續開發,在核查問題上百般阻撓,拖時間,十足不守承諾的典型。這才有美國定出北韓必須「全面、可核實、不可逆轉的方式」棄核(complete, verifiable, irreversible dismantlement, CVID),才可談判的原則。

對北韓來説,美國也是一個不可信任的對手因爲美國總統説的話,常常説了不算數。1994年10月,民主黨的克林頓與北韓簽訂《朝美核框架協議》,但美國中期選舉後國會被共和黨控制,過會不批准協議,克林頓承諾的對朝援助泡湯。1999年,克林頓再次和北韓達成協議,同意放寬制裁。但2000年共和黨人小布希獲勝,對北韓態度逆轉,2002年宣佈北韓是邪惡軸心。經過一輪談判,2008年,小布希宣佈把北韓從支持恐怖主義國家中移除,但奧巴馬上臺又改變政策。

本來,川普剛剛上臺一年多就和北韓有進展,應該有可能推進穩定的政策。但偏偏川普又是一個前一天説話,後一天就不算數的人。這還被他視爲刻意追求的「不確定性」、「不可預測性」而炫耀。北韓就更難以信任美國了。金正恩在美國答應雙方會談之後,立即到中國找習近平撐腰,就是要在中國身上買個保險。

其次,川普答應金正恩見面是一個在短短45分鐘内作出的驚人決定,完全是出於川普的本能的拍腦袋式的「絕妙決定」。因爲它不但不符合美國傳統的談判前提,即北韓必須展現出實質性的讓步,美國才可答應進行高層會談;也徹底「反轉」了川普自己之前的强硬立場;決定前也根本沒有與蒂勒森、馬蒂斯、麥克馬斯特等國安負責人溝通;盟國也都被瞞在鼓裏。在宣佈之初,在美國政壇就被廣泛的批評。國務卿蒂勒森以及國安顧問麥克馬斯特的下臺就與此相關。

可想而知,川普在作出決定前,根本缺乏一個整體考慮,完全是希望「搞個大新聞「,「先答應了再説」,迷信在談判桌上能通過「談判的技巧」就能取勝。但隨著日子一步步靠近,他才覺得沒有這麽容易。特別是金正恩找了習近平做靠山,此前川普還一直希望習近平站在自己一邊,給金正恩施壓。一下子形勢大變。

第三,美國提出難以接受的條件。筆者相信北韓確實有放棄核武換取和平甚至兩韓統一的願望。金正恩這幾個月的表演並不只是一場show。但美國鷹派國安顧問博爾頓上臺之後,提出的條件遠在金正恩可接受的範圍内。

這些條件被博爾頓稱為「利比亞模式」,「先棄核、後補償」。2003年12月,利比亞强人卡扎菲突然宣佈自願地完全放棄包括核武器在内的大殺傷力武器的開發計劃。隨後短期内,利比亞公開所有的相關資料,核材料、設備、資料都被運送到美國銷毀。利比亞即換取西方解除制裁。

卡扎菲棄核後,在2011年被美國支持的反對派推翻處死。於是「卡扎菲模式」被很多人視爲「棄核了就會被推翻」的反面例子,金正恩無可避免地聯想到自己下臺的命運。

何況,博爾頓提出的計劃比利比亞模式更苛刻,包括要所有的相關研究人員都移民外國,這才能根絕北韓發展核武器的潛力。

川普隨後補充,這應該被稱爲「川普模式」。因爲衹要北韓肯這樣完全棄核,美國就可以立即解除封鎖,大力投資北韓,保證北韓可以和韓國一樣繁榮,而且美國保證北韓安全,不會推翻金正恩。儘管如此,北韓仍然很難接受。

在金正恩看來:北韓的籌碼比卡扎菲多,已經實質擁有核武器;美國許諾的經濟繁榮,現在靠中國也一樣可以做到;因此,美國要求得多,付出的少。金正恩的計劃,衹能支持分階段逐步去核的模式,這樣才有安全感。

川普一意孤行地要退出伊朗核武器協議更給金正恩一個美國完全不可信賴的印象。金正恩幾乎同時二次赴中國,正是爲了應對這個變化。此後,金正恩換上鷹派的嘴臉就不難理解了。美朝談判也就此一下子蒙上陰影。

一般看來,川普退出談判的舉動是虛張聲勢。第二天,川普又說,感受到北韓積極回應,新加坡會談仍可能如期進行。鑒於川普經常朝令夕改,很難預測到底會談是否最後進行。但衹要雙方仍然缺乏互信,美國叫價仍然這麽高,即便會談也很難取得令人滿意的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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