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Yahoo論壇/黎蜗藤】記者謀殺案背後的國際角力-土耳其伊斯蘭世界霸主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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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來源:Getty imag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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筆者此前撰文,從沙烏地阿拉伯内政的角度分析記者遇害事件。跳出沙烏地内政,放在國際政治的層次,關鍵字就是一個,土耳其的「重返中東」。

土耳其是近年國際新聞的「新寵」。從2014年埃爾多安(Recep Tayyip Erdogan)選上原先是虛位的總統,準備修憲實行總統制以來,土耳其就新聞不斷。先有2015年11月打落俄羅斯戰鬥機,強硬對俄羅斯說「不」;再有2016年粉碎「政變」與隨後的大清洗。之後,土耳其迅速從一個世俗的伊斯蘭國家,走向宗教化的伊斯蘭獨裁國家。

與之相適應,埃爾多安同時展開三個方向的外交。

與西方,土耳其雖然還保持北約盟國關係,卻日漸貌合神離。西方世界對埃爾多安的不滿之嚴重,可以從「小事」看出:就在幾個月的世界盃前,埃爾多安與土耳其裔的德國國家足球隊隊員厄齊爾和京多安合照,竟在德國掀起軒然大波,各界指責兩人幫埃爾多安作政治宣傳。在這種内亂的氛圍下,衛冕世界冠軍德國隊竟歷史性地小組出局(還是墊底),令人大跌眼鏡。

即便對西方的老大美國,埃爾多安也沒有給面子。他一方面指責美國「包庇」了「策動政變」的居連運動精神領袖居連(Fethullah Gulen),一方面又以「協助恐怖主義團體犯罪」和「間諜罪」(指他參與政變),逮捕在土耳其傳教的美國牧師布倫森(Andrew Brunson)。今年4月,土耳其起訴布倫森,最高刑罰可達35年監禁。美國要求釋放不果,在8月制裁土耳其,令土耳其里拉狂瀉40%。艾爾多安急得大打民族主義牌,呼籲人民把枕頭底的美元和黃金拿出來。後來得到卡達注資150億美元才慢慢回穩。

與俄羅斯的關係奇跡般「變臉」。在敍利亞内戰中,俄羅斯力撐敍利亞政府軍,土耳其在俄羅斯與敍利亞之間,戰略地位極爲重要。土耳其疏遠西方,給普京送上大禮。普京不但放下擊毀軍機之仇,就連此後俄羅斯駐土耳其大使被刺,也無礙雙方迅速走近。

俄羅斯對土耳其的倚重還可從敍利亞内戰中看出。俄羅斯一直反對外國軍隊介入敍利亞内戰。在他眼裏,只有俄羅斯軍隊是敍利亞政府邀請的,才能「合法」在敍利亞境内活動。可是今年初,土耳其軍隊揮軍南下,進攻敍利亞庫爾德人,明目張膽地挑戰俄羅斯底線。俄羅斯當作沒看見。雖然敍利亞總統阿薩德譴責土耳其,要求退軍,但俄羅斯不發聲,阿薩德也無可奈何。

9月初,敍利亞政府軍和俄軍準備進攻「自由軍」最後一個根據地,位於敘土交界的伊德利卜省(Idlib),以徹底殲滅「自由軍」。美國和其他西方國家以「擔心人道主義災難」為由一致反對,兩國都不為所動。最後,土耳其出面反對,居然讓敍俄聯軍罷手。各方在9月16日簽署協議,在該區靠近敘利亞本土一側創建一個「非軍事區」,由俄軍和土軍聯合巡邏。武裝部隊則撤往靠近土耳其邊境一側。土耳其再次證明其外交能量。

埃爾多安深入干預敘利亞有幾個目的。往小處說是要阻止庫爾德獨立勢力,於是把手伸到敘利亞與伊拉克,才能「禦敵於國門之外」。往大處說,勢力擴張到敘利亞只是第一步。其真正目標在於「重宗教化」 後,「重返中東」,成為中東乃至伊斯蘭世界的霸主。

土耳其最大的對手有兩個:什葉派的伊朗,遜尼派的沙烏地阿拉伯。土耳其自己也是遜尼派,攘外需先安內,所以「鬥倒」沙烏地成為埃爾多安的頭等大事,伊朗反爾其次。

埃爾多安的第一招是用「泛伊斯蘭主義」取代「大阿拉伯主義」,當(遜尼派)伊斯蘭世界領頭人,擠掉沙烏地這個阿拉伯世界的領頭人。沙烏地近年來親近以色列和美國,不顧巴勒斯坦阿拉伯人的利益,令不少阿拉伯人失望。土耳其則主持伊斯蘭大會,力撐巴勒斯坦。贏得不少掌聲。

第二招就是打擊沙烏地的聲望。更重要的是第三招,力阻沙烏地搭上美國「中東北約」的戰車。沙烏地國内力主一面倒親美親以的,就是那個野心勃勃的年輕王儲穆罕默德,他經過「準政變」上台,又以追贓為名無情打擊為實,打壓反對力量。

這次沙烏地殺人事件真是一個天賜良機。回顧事件,真是巧合得有點令人不由得「陰謀論」一下。

首先,卡舒吉認識一個土耳其的女朋友,半年左右就要在土耳其結婚,又必須到沙烏地駐土耳其領事館拿單身證明。

其次,土耳其似乎對沙烏地「殺人」的一切過程瞭若指掌,包括十五人的「殺人小組」潛入土耳其都在第一時間被揭露,就連殺人細節都描述得繪形繪色。根據土耳其方面的說法,是找到了卡舒吉的蘋果手錶。但有不少人懷疑,土耳其一早在沙烏地領館監聽。

第三,即時以上兩個都是「陰謀論」的猜測,那麼在事發後,土耳其發放消息的處理方法就絕對是精心安排。它明明掌握很多料,卻擠牙膏一樣一點點透露出來,每當沙烏地否認或者美國維護時,就立即放出新消息「打臉」,步步進逼:

沙烏地說卡舒吉離開了使館,土耳其就放出視頻說沒離開過;沙烏地說他不在使館内,土耳其就說他已經死了;沙烏地放出風聲說是意外,土耳其就說掌握錄音,卡舒吉被活體肢解;沙烏地說王儲不知情,土耳其就說王儲曾給已經進入使館的卡舒吉打過電話;沙烏地說要懲處相關人員,土耳其就堅持要在土耳其審理。

這次事件長期保持熱度,除了真的事態嚴重外,土耳其的輿論運作可謂一絕。再加上與沙烏地反目成仇的卡塔,以半島電視臺這個阿拉伯世界最大的輿論大喇叭爲其助威呐喊。總之,沙烏地王儲這次灰頭土臉,聲名掃地。

值得一提的是,雖然有輿論指土耳其也「打臉」川普,其實不然。「打臉」沙烏地王儲會令支持王儲的川普下不了臺,這是不可避免的,但本意不在此。土耳其在事發之後幾天,就迅速釋放布倫森牧師。要知道,連在美國制裁令土耳其差點崩潰時,埃爾多安也沒有把布倫森放出來。可見,釋放布倫森是爲了在「打臉」沙烏地之前,向美國示好,表明自己的目的是沙烏地而不是美國。這又是土耳其的高招了。

現在,雖然川普繼續對王儲「小罵大幫忙」,但劇情不斷反轉之下,罵得也只能越來越狠。美國如果繼續硬撐王儲,政治代價很可能會超越極限。無論如何,中東北約短期内再難成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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