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報人物】肩傷●霸凌●投手丘 打不倒的巨人羅錦龍(上)

陳德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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採訪的前一天,羅錦龍剛剛投了一場比賽,我問他覺得如何,他抖了一下右肩說:「還不錯,只有正常比賽後的酸痛感。」

結束完早上的練習,我陪他去復健。統一獅的主場在台南棒球場,這是個85年的老球場了,和現在許多新建的球場比起來,顯得窄小許多,這位身高198公分的巨人在復健床上一躺下,小小的復健室也就差不多滿了。原本高不可攀的羅錦龍,現在顯得親近許多,復健師在手掌上擠滿乳液,使勁地推拿著,運動後緊繃的肌肉乍地張開,羅錦龍痛得瞇起眼睛嘴巴張開,無聲的喊了一聲。半响,復健師雙手扶起他的右臂,我看到羅錦龍突然睜開淡咖啡色,圓圓的大眼睛,和復健師開始討論起來——右肩上一道淡淡的3、4公分的疤痕,疤痕上是兩個圓圓的洞,那是他2015年在肩上動的三個手術。

留在羅錦龍右肩上的疤痕,是運動傷害痛擊一個投手的證明。(攝影:李昆翰)

去年九月,他再次登板中職一軍,在這之前,他因為肩傷開刀長期休養,整整間隔1144天,就在外界都以為「羅錦龍要退休了」時,這位身高198公分的「巨人」,再度登板一軍復出。

羅錦龍是台灣最早旅美的投手之一,16歲就擲出93英里的球速,2001年以高達140萬美金的簽約金被洛磯隊簽下,成為台灣史上最年輕的和職棒球團簽約的學生球員,這個紀錄至今無人打破。發光雖早,可是,他的旅美生涯卻命運多舛,先是成長不如球團期待,好不容易等到2008年洛磯隊要安排他進大聯盟擴編名單時,羅錦龍又因為肩膀不舒服失去了這個機會。

10%回到投手丘的機會

2013年,羅錦龍回台加入統一獅表現出色,僅僅隔一年,他的肩膀就出問題,醫生告訴他,開刀後回到投手丘的機會「只有10%」,在考慮了將近一年後,直到第二年,羅錦龍才上了手術台。沒想到,醫生刀一切下去,發現羅錦龍的肩傷問題「比想像的還嚴重」。「除了修補破損的肩盂唇與脊上肌,我的二頭肌肌腱也斷了。」羅錦龍說:這,正是投手最害怕的運動傷害。

歷經4個多小時手術,一年多復健,一年多的牛棚暖身,日夜擔心著「自己能不能成為那10%」;在人生最低潮的時候,羅錦龍與女友結婚,並在2016年迎接第一個孩子。

經歷人生起伏,羅錦龍又回到了這塊土地,這塊板上。從去年底以來,他的球速保持在136、137km/h之間,與他全盛時期153km/h的球速相比還差一截,我問他,現在投球時,會不會擔心舊傷復發?

這對任何球員,都是一個痛苦的問題,但是,羅錦龍低頭看著我,回我一個燦爛的,露出整排牙齒的笑容,「keep moving!」他說。

羅錦龍認真復健,就是想再回到球場上。(攝影:李昆翰)

童年的牛肉湯

「我家是開洗衣店的,家境很貧窮,因為我從小體格就特別高大,爸爸對我能夠打棒球有很高的期待。他是第一個教我打棒球,訓練我的人。」羅錦龍說。

從羅錦龍有印象以來,每天早上爸爸都會特別買一碗牛肉湯給他喝。「我還記得,一碗牛肉湯50元。」這對經濟條件並不好的羅家,這可是一筆很大的支出。

國小四年級選入棒球隊後,每天要跑十公里,「跑到一半,突然會很想哭!」他說。辛苦的體能訓練讓小小的羅錦龍一度不想打棒球了,爸爸的回答是:「你可以不打球,不打球就要去念書!」羅錦龍想一想,考不好會被打,打棒球被打的機會比較少,在「兩害相衡取其輕」下,他就這樣選擇了棒球的人生。

可能是牛肉湯發揮效果,羅錦龍從小就高人一等,國小畢業時172公分,國中畢業時已經194公分,也因此,國小國中,羅錦龍在棒球上都表現出色,「就是充分發揮了身材的優勢。」羅錦龍說。

羅錦龍從小體格就特別高大,國中畢業時已經194公分。(攝影:李昆翰)

不過,真正改變他的命運的,卻是高一時參加金龍旗錦標賽的意外。

「那時候我念高苑工商,我們球隊有兩個高一生參加A隊。另一位同學才是主將,平常我的工作就是替他做紀錄,只有一定會贏的場,才讓我上去投一下累積經驗的。」比賽進行到一半,主將受傷了,教練跑去和評審爭執,接著,羅錦龍就看到自己的教練和評審打了起來,被驅逐出場。

「教練跑過半個球場,跑到我面前對我說『你是高一,投不好是應該的,你就上場吧!』。」

16歲少年初登場

有教練這一句「投不好是應該的」,羅錦龍放心地登板了。一天之間,他從「牛棚球員」暴紅成明星,這個16歲的少年投手第一次出賽,就得到最有價值球員獎。194的身高,150km/h的球速,讓羅錦龍成為眾家美國球探的目標。

最後,洛磯隊以一年140萬美元、第4高的簽約金額,簽下了這個少年,羅錦龍也成為台灣最年輕赴美的學生球員。「這筆錢對我的家庭有很大的幫助。」他坦言,16歲出國也與當時兵役制度規定有關,因此,從羅錦龍之後,職棒選手旅外就有了年齡限制,再也沒出現過未成年的「小留學生」了。

許多球評認為,羅錦龍在美國的初期成長不夠快速,是他後來沒有升上大聯盟的重要原因。關於這一點,羅錦龍坦言:「剛去美國時,我適應環境的狀況很不好,整整兩年都處於封閉的狀態。」

當年羅錦龍以194的身高,150km/h的球速,成為台灣最年輕赴美的學生球員。(圖片取自統一7-11獅隊 羅錦龍#71)

「出國以前,把一切都想得很簡單……吃飯,就吃漢堡,不會講英文,有翻譯……,但去了以後,才知道完全不是這回事。」

先說吃,「每天練完球後,只有冷三明治和溫溫的墨西哥餅包著鹹紅豆。」

接著是語言,「我連去麥當勞,想點個大麥克搭配雞塊搭配飲料,都沒辦法說得清楚,永遠只能點一號、二號……。」

這些生活瑣事還可以請翻譯解決,請翻譯幫忙買熱食,又或者是自己出去吃。更嚴重的事情在後面。

這位語言不通、文化隔閡的青少年,在球隊裡被其他年長的球員霸凌了!

「我常常想,如果是現在的我,一定可以把這些事情處理得更好。」羅錦龍不斷地翻來覆去講著這幾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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