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只台灣中天,美國、菲律賓也有換照爭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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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國際譯開罐

美國全國廣播公司(The National Broadcasting Company,以下簡稱 NBC)在 2017 年 10 月報導:美國總統川普在一場會議中提議增加核武軍火後,遭到時任國務卿提勒森(Rex Tillerson)批評是「該死的白癡」(fucking moron)。

報導一出,川普就推文表示「那些從 NBC 播出的假新聞,到底什麼時候才能挑戰他們的執照?」更在其後強調,「新聞網的新聞變得偏頗、扭曲和虛假,執照必須被挑戰,如果適當的話,更要撤銷。」激起美國社會關於電視執照的討論──到底要達到什麼條件,美國的媒體公司執照才能被成功的推翻呢?

負責發照的 FCC,何時能撤照?

通訊、電視相關事務在美國由 1934 年成立的聯邦傳播委員會(Federal Communications Commission,以下簡稱 FCC)掌管,它是一獨立的聯邦組織,廣播、電視、衛星等執照都由 FCC 頒發;亦被美國最高法院賦予撤照的權力,以把關公眾利益。然而在它超過 80 年的歷史中,實際撤銷媒體執照的次數屈指可數,而撤照理由多是因為傳播傷害風俗的內容,或是頻道擁有者的人格缺陷。

駐華盛頓、數位權利組織「公共知識」(Public Knowledge)的資深副總監費爾德(Harold Feld)接受美國媒體《Vice》訪問時表示,「聯邦通訊委員會(FCC)的執照系統就是設計來防止一位總統做川普正在做的。國會建構 FCC 體系的過程,就是特地要防止總統威脅新聞媒體、審查它們的內容。我們想要政府扮演仲裁人,同時透過媒體擁有權的規定和廣播頻道分配來促進媒體多元。但我們不想要 FCC 規範媒體製作的內容。」

美國喬治城大學(Georgetown University)教授媒體與公共政策的律師 Andrew Schwartzman 進一步解釋:FCC 作為獨立組織,無權處理總統的提議,此外 FCC 受理的執照是給予單一「電視台」(TV Station),而非整個「新聞、電視網」(TV networks)。

根據美國法規,執照最久每 8 年必須更新。在審核期間,FCC 會依據此媒體是否「依公共利益行事,且沒有嚴重違反 FCC 規定。」許多知情人士、FCC 委員都向媒體表示,其實要由 FCC 認定須撤銷執照的標準非常高,但這不代表 FCC 沒有挑戰過新聞頻道:1978 年「FCC v. Pacifica Foundation」一案,就是因為紐約一家廣播電台在線上播出帶有敏感性詞語的內容,FCC 在接到大量民眾申訴後對電台做出處分。

而在 1980 年代末期,FCC 更曾因為發現 RKO General 賄絡外國官員,更提供美國政治人物「封嘴資金」(slush fund),而撤銷其電視與廣播執照;另外,也有一家加州的廣播電台,因為舉辦一個以任天堂遊戲機作為獎品的憋尿比賽,導致一名女性因「水中毒」身亡後,執照遭到中止。費爾德就形容 FCC 的標準「高」到,「基本上你要殺了人或是一位兒童性虐待犯,你才會失去執照。」

假新聞誰說了算?總統能管嗎?

在川普發表言論的當下,FCC 主席帕尹(Ajit Pai)並未立刻出面回應,而是直到事發後近一周後,才在首次公開露面時表示,「我相信美國憲法第一修正案(其條文保障新聞自由)。FCC 在我的領導下會遵守第一修正案」,更強調 FCC 並不能憑藉單一內容或是新聞節目撤銷執照──事實上,帕尹根本沒有正面提及川普的推文,而被問到 FCC 是否會著手認定何謂「假新聞」時,他只回答:「傳統上,這不在 FCC 的管轄權下。」

帕尹由川普提名、且擁有共和黨籍,又未在第一時間出面,因此遭到許多批評聲浪的攻擊。FCC 5 位委員之一的羅森沃瑟(Jessica Rosenworcel)就在 CNN 節目中表示,她認為她的同事們都應該公開發聲(speak out),「我認為歷史將不會對噤聲寬容。所有的委員明確表明他們支持第一修正案,委員會也不會單純因為總統不滿意執照擁有者的報導就撤銷執照,非常重要。」同時,許多公眾人物,包括任職歐巴馬時期的前任 FCC 主席惠勒(Tom Wheeler)在內,均批評帕尹的應對之道。

不過,川普並不是首位將腦筋動到媒體執照的美國總統:根據《路透》報導,在 1970 年代,前總統尼克森就曾與官員討論要透過 FCC 執照重新審查,報復《華盛頓郵報》的水門案報導。

最後,面對外界壓力,FCC 的官方聲明表示:「FCC 常常收到針對新聞台不準確、單一的報導與評論,或是不符比例且過於戲劇化的報導新聞事件的申訴,但是 FCC 並不會介入此類案件,因為這就會是將我們(FCC)對於執照擁有者的新聞判斷取代了第一修正案。

但其後,川普仍持續針對新聞執照發表意見:在 2018 年 9 月,NBC 針對製作人哈維維恩斯坦性暴力的震撼報導,就讓川普再度推文:「看看他們的執照?」 (Look at their license?)

看向菲律賓,另一個「不予換照」

不過川普發文歸發文,至今 NBC 尚未因此被撤照;而面對類似情況,菲律賓媒體就沒有這麼「好運」了。菲律賓最大媒體公司之一的 ABS-CBN,旗下擁有十多個電視頻道與廣播電台,其中的主要頻道在今年 5 月因執照到期而被強制停播。雖然頻道提出延長執照 25 年的申請,但在經過 13 場公聽會後,多以菲律賓總統杜特蒂盟友組成的國會委員會,仍在 7 月 10 日以 ABS-CBN 使用空殼公司,以及雇用大量非正職員工也未保障他們的勞動安全等因素回絕了申請。

對於委員會的控訴,ABS-CBN 全數否認。許多評論都認為,這與 ABS-CBN 長期與杜特蒂持反對立場有直接關係:ABS-CBN 曾在 2016 年拒絕播送杜特蒂的競選廣告,杜特蒂常批評 ABS-CBN 的立場偏頗,也曾直言不會通過其執照更新。就在這次延長執照的投票決議前夕,可見眾多 ABS-CBN 支持者,在菲律賓國會前面,舉著寫上「捍衛新聞自由」、「停止攻擊」的牌子抗議。《紐約時報》報導指出,菲律賓國會的聽證會確實開啟了攸關新聞從業人員的勞動狀態,以及自主規範不足的討論,然而「政府不該告訴媒體它們該如何營運。」

ABS-CBN 總裁 Carlo Katigbak 則在其後發表聲明:「我們將持續致力於為公眾服務,我們也希望能找到其他方式繼續我們的使命。」杜特蒂的發言人則表示總統府一直都保持中立,並尊重政府不同部門的各自權利。

1953 年創立的 ABS-CBN ,橫跨電視、廣播與網站內容 ,平均能觸及菲國 1,500 萬個家庭,同時旗下雇有約 11,000 名員工。就在延長期限失敗後,ABS-CBN 某些當地頻道因為是掛在其他執照下,還得以持續製播新聞。但是要繼續營運地方編輯臺也十分困難,因為失去了主要頻道,也就代表減少了許多廣告收入,而經營地方新聞的獲利也不夠支撐公司支出,因此逐漸縮減新聞節目,如此一來就意味著首都馬尼拉外的居民,恐將失去一個新聞來源。根據菲律賓當地媒體 8 月 31 日的報導,ABS-CBN 關閉 53 個共以 6 種語言播出的地方電視頻道與廣播電台,數百名記者遭到資遣。

然而,這並不是第一次菲律賓總統杜特蒂插手菲國媒體。就在電視台執照遭到撤銷的前一個月(2020 年 6 月),長年被杜特蒂視為眼中釘的知名菲律賓記者、獨立媒體 Rappler 創辦人瑞薩(Maria Ressa)就因一則新聞,遭到馬尼拉法庭以「網路誹謗」定罪,面臨最少 6 個月、至高 6 年的有期徒刑以及美金 8,000 元(新臺幣約 236,600 元)的罰款。

根據無國界記者組織年度新聞自由索引,菲律賓在 180 個國家中排名 136,自 2017 年以來連年下滑,同時根據美國組織「自由之家」,即便新聞自由受到菲國憲法保障,但它仍是世界上記者工作最危險的國家之一;另外,根據英國牛津大學路透新聞學研究所公布的 2020 數位新聞報告(Reuters Institute Digital News Report 2020),菲律賓民眾對新聞的信任度僅 27%,在 40 個國家中排名第 35。

※本文由換日線網站授權刊載,原標題為《 「杜絕假新聞 vs. 維護新聞自由」界線在哪裡?從美國與菲律賓的「媒體執照風波」談起》,未經同意禁止轉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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