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使兩岸「冷對抗」加溫

趙春山
中國時報

蔡英文總統勝選連任後,外界關注兩岸關係會否惡化。中共國台辦前副主任王在希於本月17日接受《環球時報》專訪時認為,蔡英文高票連任,未來4年兩岸關係會完全陷入僵局,兩岸關係已經不可能改善,但也不會發展到攤牌的局面。考察王在希和《環球時報》的背景後,我們認為他的這番話,頗有一些耐人尋味之處。

蔡總統接受媒體專訪被問到「蔡習會」的可能性時說,只要有助於兩岸和平穩定,在「和平、對等、民主、對話」的基礎上,促成兩岸任何型態的互動都可以考慮。一般認為,以兩岸目前的「冷對抗」關係,要促成雙方領導人的會面,幾乎就是一項「不可能的任務」。但另一方面,「攤牌」也不應是她第二任內,兩岸執政當局的政策選項,因為維持兩岸關係和平穩定,才符合雙方的共同利益。

中共「全國政協」主席汪洋在2020年對台工作會議上表示:「要精準施策,提高惠台利民政策舉措的實效,完善促進兩岸交流合作、深化兩岸融合發展和保障台灣同胞福祉的制度安排和政策措施。要大力推動兩岸青年交流,為台灣青年來大陸學習、實習、創業、就業創造更好條件。」汪洋的說法代表中共至今沒有放棄「寄希望於台灣人民」的主張,但問題是對岸必須了解,台灣人民真正的希望是什麼。

我們也期待蔡政府以積極正面的態度看待兩岸交流問題,其中以經貿交流對台灣的影響最大。不可否認,過去1年台商出現了投資回流潮,這是因為2018年中美貿易戰開打,以及政府提供的政策誘因;而大陸自主製造鏈漸漸成熟,台商開始面臨大陸本土廠商的競爭壓力,也加速了台商撤出大陸的步調。僅管如此,台商「在商言商」,並未全然放棄大陸的市場。

兩岸關係惡化,特別是政府制定《反滲透法》後,已使台商產生巨大的心理壓力。蔡政府強調《反滲透法》不是反交流,但因法案倉促成軍,違法行為認定有太多模糊空間,台商怕因出現濫用「自由心證」,以致惹火上身。其他正常的文教交流活動,也同樣受到影響。「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大家對兩岸交流望之卻步,即無法發揮累積兩岸互信的功能。我認為政府相關事務部門應多花些功夫向社會大眾說清楚、講明白。

習近平的「兩制台灣方案」和香港「反送中」運動,或許讓民進黨在選戰中「檢到槍」,但因此蔓延的「反中」情緒,卻有可能使選後的兩岸對抗加溫。明顯的是,台灣有些人是從「仇中」、「恨中」的立場來認識中國大陸,這就類似若干中共官媒宣傳筆下的台灣;有些人論兩岸關係是「唯恐天下不亂」,反正「死道友,不死貧道」,這與對岸的一些「武統論」者又有何差異?

美國學者大衛‧藍普頓(David M. Lampton)在中國大陸進行訪談和田野調查後,在其專著《從鄧小平到習近平》一書中表示,大陸社會愈來愈多元化,民族主義又崛起,在政策上的勢力日益強大。加上台灣本身的民主發展,以及隨之而來的不確定性,還有內部跨政治光譜日益孳長的「反統」心態,這代表頗有可能快速冒出危機,而或許中美對此危機只能有低度的控制。

台灣人當然不會認同中共的體制,但藍普頓認為,「北京的領導人或許威權專制,他們或許有極大的控制幅度,他們可能也有愈來愈多的資源可供調配,但是在這個問題上,他們必須接受現實和兩岸激情的民眾影響。」在台灣,那些選後還在不斷操弄「反中」情緒的人,忽略兩岸民粹對抗會迫使兩岸執政當局在「民意」壓力下,做出非理性的政策選擇。

台灣不少人是站在「唯美」馬首是瞻的立場看複雜的台美中三邊關係。他們認為台美關係補強,就足以應付中共在兩岸關係對台灣造成的挑戰。我認為這些人應該聽聽川普21日出席瑞士達沃斯「世界經濟論壇」(WEF)在談到與習近平的關係時所說:「他是為了中國,而我是為了美國,但除此以外,我們彼此相愛(we love each other)。」我希望川普這段話,台灣聽得懂,看得明白!(作者為淡江大學大陸所榮譽教授、亞太和平研究基金會首席顧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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