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共禁臺輸陸水果:一石三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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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來源:中央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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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共海關總署宣布,自9月20日起禁止臺灣蓮霧和釋迦輸往中國大陸,理由是兩種水果都被檢出帶有介殼蟲。這是對岸繼今年2月禁止臺灣鳳梨輸陸後,再度對臺祭出水果禁令;而被禁的鳳梨、釋迦及蓮霧,剛好分列臺灣對大陸出口水果的前三名。

早在「鳳梨事件」爆發後,外界就已警告隨之而來的將是蓮霧和釋迦。政府相關單位理應未雨綢繆,作好危機處理的準備。雖然中共此舉對臺灣整體經濟造成的影響不大,但畢竟農民是社會的弱勢團體,受傷的感覺非局外人所能體會。

所謂「兩岸無小事」,對岸難道不了解在中秋節期間祭出水果禁令,是一件多麼煞風景的事?事出必有因,其弦外之音就出在宣布的時機上。

首先,在習近平與拜登二度通話後,中美關係勢將回到談判的軌道,雙方現在都在累積談判的籌碼。拜習通話之目的是控管風險,即避免出現意外之舉;但《金融時報》隨即透露臺美國安高層官員會面,以及美方認真考慮臺灣駐美代表處更名的訊息,形成一個「非屬意外的意外」。

臺美國安官員接觸其來有自,而所謂更名問題,民進黨政府早在川普執政時就已提出,兩者皆非新聞,且是兩個各自獨立的事件;如今有人放話給《金融時報》舊事重提,且把兩件事攪在一起,目的就是為了製造「意外」的效果。中共官媒氣急敗壞做出回應,也是預期的結果。拜登政府當然了解,臺灣駐美代表處更名和立陶宛個案的意義不同。判拜登最後會「無中生有」將計就計,以拒絕接受更名來對習近平釋出「善意」。

中共認為臺灣問題是其核心利益,沒有妥協空間,但卻不斷以此測試美國的反應;中共雖也視南海為核心利益,但兩相比較,中共在處理臺灣議題時,握有較大的主導權和主動權。如中共日前宣布申請加入「跨太平洋夥伴全面進步協定」(CPTPP),其中有些成員便是攸關中共外交利益的領土聲索國;但涉及兩岸問題,中共則沒有類似的顧慮,如中共目前掀起的水果議題之爭,美國除了協助臺灣分散市場外,沒有其它置喙的餘地。

其次,中共禁止臺灣水果輸陸,也是劍指民進黨政府。蔡英文總統批評「中國刻意政治干預」,一點都不錯,但今天的兩岸關係無一能脫離政治色彩;陸委會認為「中國大陸此舉完全不符合WTO及國際貿易相關規範,並破壞兩岸正常貿易機制」,聽來也言之成理;但中共若刻意我行我素,「講道理」是解決不了問題的。

第一,向WTO提爭端解決控訴將曠日廢時,且無助消除臺灣農民的燃眉之急。此外,就如臺灣申請加入「世界衛生組織」(WHO),雖有正當性,但抗拒不了國際政治的現實性。

第二,過去國民黨執政時期,兩岸曾簽署「海峽兩岸農產品檢疫檢驗合作協議」,根據該協議第9條,雙方同意建立重大檢疫檢驗突發事件協處機制,並及時通報、快速核查。民進黨政府上臺後,因拒絕接受「九二共識」,上述協議和機制即無法發揮正常功能。

「九二共識」當初就是為了解決兩岸的事務性問題而形成,現在要蔡政府接受這個兩岸對話的「通關密語」是不可能的。因此,要處理果蟲爭議,就必須另外建立協商的管道,且球是在對岸那邊。若對岸基於政治考量,接二連三拋出水果問題,則除非對岸因其它政治考量讓步,否則改弦更張的可能性很小。

此外,臺美關係近期成為國際社會的關注議題,亦是促使對岸啟動對臺「水果戰」的重要因素。隨臺美關係升溫,預期中共將繼續在兩岸關係製造新的議題。表面上,中共批判蔡政府「倚美謀獨」;實際上,是擔心臺灣的「聯美抗中」,尤其是臺美軍事合作。換言之,對岸嘴上的「謀獨」是虛,「倚美」是實,因為對岸理解蔡政府不會搞「法理臺獨」,美國也不會支持臺灣走這條險路。

最後,中共早就不把臺灣內政作為對臺決策的重要考量。此時祭出「水果牌」,意味對岸並不在乎民進黨利用民怨打「反中牌」,以致對國民黨主席選情造成不利影響;相反地,國民黨主席選舉繞「統一」及兩岸「和平協議」打轉,並非中共所樂見。習近平是站在「中華民族偉大復興」的戰略高度,看待兩岸統一問題;兩岸關係的進程,必須和「兩個一百年」的發展目標相向而行。解決臺灣問題目前還不在習的「議程表」上,所以他不希望有人打亂他的這盤棋局。

但「無心插柳柳成蔭」,水果事件果然轉變了國民黨主席選舉的風向,四位參選人居然一致對外,把矛頭指向執政當局。大陸政策過去本是國民黨的強項,現在居然變成國民黨的「阿基里斯之踵」(Achilles’ heel),實在令人難以想像。我認為,主要是因為國民黨提出的主張,「務虛」大過「務實」,沒有說清楚對國家利益和民眾福祉的好處。

有大陸學者指出,這次中共再對臺灣水果下禁令,是對植物防控風險正常的管控措施,因此是「技術性問題,非關政治因素」。我認為,理論上應該如此,但實際上卻並非如此。經驗告訴我們,兩岸關係發展至今,幾乎所有的分歧,都是運用政治手段才能解決;換言之,政治因素也能發揮正能量,而非只是扮演干擾的角色。

我始終認為,兩岸執政當局有能力解決兩岸自己的問題。蔡政府目前以「多吃」和「補貼」來面對中共的水果禁令,這是「救急不救窮」的作法,正本清源是提出對岸可接受的復談方案;而中共更應主動釋出善意,提供臺灣任何可以進行溝通的機會。

【作者 趙春山/淡江大學中國大陸研究所榮譽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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