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女權運動再遭打壓 運動人士憂「政治污名化」

William Ya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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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國之聲中文網) 過去幾周,中國再次出現女權運動受到嚴重打壓的情況,除了有二十多個女權運動人士的微博帳號被禁言或刪號外,中國的另一個社群網站豆瓣也在12日晚上突然解散了十多個與女權主義相關的小組,聲稱這些小組「含有極端主義丶激進時政和意識形態的內容」。

同樣受到這波打壓波及的知名中國女權運動人士呂頻告訴德國之聲,雖然無法清楚判定社交平台是自發性的或是政府授意後才打壓女權運動人士的帳號或小組,但很明顯地,現在中國已沒有任何社交平台對女性或女權議題友好。

她說:「雖然這些平台的運營丶資金還有流量非常大的程度是依靠女性用戶,但它們會不斷打壓女性觀點。它們解散這些群體不會讓女權主義者消失。」她認為,他們這麼做的目的是讓女性主義的共同群體無法聚集。

呂頻強調,不管女性有什麼樣的情緒丶困擾或冤屈,她們現在無法找到其他同盟一起發聲。她向德國之聲表示:「這是封鎖這些帳號與解散小組挺可怕的一點。雖然人還是會使用互聯網,但人們在網上相互的失散會大大削弱女權運動的力量。」

這波對女權運動的打壓,源自於上個月中國女權運動人士肖美麗在互聯網上分享在火鍋店制止鄰桌客人吸菸而起。肖美麗3月在成都一間火鍋店用餐時,因制止鄰桌客人吸菸與對方發生沖突,過程中她除了受到言語攻擊,甚至遭潑灑火鍋油。

肖美麗事後將相關視頻上傳到互聯網上,並寫下事發經過。她呼籲中國人民不要在公共場合吸菸。在當事人私下與肖美麗和解後,肖美麗的微博帳號卻開始收到許多私訊,其中有用戶對她做出人身攻擊,稱她是「女拳」,還指控她為港獨。肖美麗出面否認相關指控,但她的微博帳號與網絡商店仍被關閉。

女權主義者對打壓表達不滿

數名中國女權人士開始聲援肖美麗,但不久後,他們的微博帳號也開始消失。其中一個被封號的女權運動者梁小門13日在網上發出一篇公開信,表示自從她公開聲援肖美麗後,她的微博帳號每天收到上百條與「惡毒與厭女的人身攻擊」的相關訊息。她寫道:「在沒有發布任何違法內容的前提下,我的微博因為大量的網暴和舉報而被炸號。」

她表示,自己已在4月13日在北京市互聯網法院起訴新浪微博,要求新浪恢復她的微博帳號。她在信中提到:「今天是肖美麗成為『公敵』的第十三天,微博上已有二十多位女權博主被炸號,數字還在增長;豆瓣上眾多以女性為主要成員並且關注女權議題的小組被關閉。好不容易通過互聯網凝聚在一起的女性,忽然遭到了全互聯網海嘯般的打擊,被集體噤聲。女性好不容易開拓的線上公共空間,被毫不留情地封殺。」

微博13日也發布公開聲明回應梁小門的指控,表示梁小門與另外幾個女權運動者的帳號發布涉及「違法有害信息」,並重申微博是一個公開的平台,應「容納各方不同的看法觀點」。微博在聲明中寫道:「但開放不是無序,暢所欲言也必須和歪曲事實丶造謠等行為嚴格區分。」

在豆瓣也無預警解散十幾個女權相關的小組後,不少女權主義者在微博上批評豆瓣的作法,認為豆瓣作為女權主義者最後的庇護所,解散女權主義讓不少用戶對於未來感到絕望。微博上其中一個網民「Aomine - Tetsuya」4月13日發文寫道:「女權主義只是想要平權,但現階段只能通過女權實現罷了。以先輩為榜樣,為女性發聲,為自己發聲。如若說這是女拳,我接受,這本身沒有任何不恥。」

另一名用戶「王晰的女人」則認為,豆瓣封鎖女性小組不是因為她們的話題內容有多激進,而是因為這些小組背後的凝聚力讓某些勢力害怕。她寫道:「女權主義者應該是當下最團結的群體了,對女權主義者的分化最終就是想讓這個群體重新回歸原子化。炸的是誰不重要,但這種大規模的炸號造成的分化,才是他們喜聞樂見的。」

呂頻:女權運動遭政治污名化

呂頻認為,微博在這波打壓中與以往不同的作法是,它們不只是單純刪除這些女權運動者的帳號,它們還透過公開回應,給女權運動者貼上一個「政治污名」的標簽,而這也是她認為這波打壓中最可怕的一點。

她告訴德國之聲:「即使我們可以重新注冊一個帳號,我們也沒有合法性。中國女權運動的社群想建立自己的網站跟小組是為了確保自己跟女權運動的社群是安全的,但現在中國互聯網上沒有這樣的空間。」

呂頻表示,現在在中國互聯網上被監視丶舉報或解散已成常態,女權運動者也一直在打壓跟審查的縫隙間去尋找是否有空間繼續發展。她說:「微博現在刪除我們的帳號,但微信還沒開始反應,我們就必須從微信繼續發出女權相關的訊息。當微信開始刪除我們帳號時,我們會再找下一個平台。我們必須在不同平台的審查政策跟動蕩中找我們的機會。」

呂頻坦言,當女權運動者只能在網上奔走時,女權運動的組織會變得比以前更困難,而當她們被貼上政治污名化的標簽後,社會大眾也不敢接觸她們,漸漸在社會中產生一種寒蟬效應。她向德國之聲表示:「如果我們沒有安全空間的話,女權運動者很難建立穩定聯系,這也會成為我們生存的常態,但另一方面,女權主義者的人數其實越來越多,在這種情況下,這個矛盾跟沖突會越來越激烈,但這不會是最後的戰爭。」

呂頻指出,現在在中國已經很難分辨究竟言論審查是政府授意發起的,還是社交平台自發性執行的,但這些差別在她眼中似乎都已沒那麼重要。她說:「我們可以肯定的是,這些平台之所以這樣做,是因為他們認為這是政府所需要的,而這也是他們自己生存所需要的,所以他們這樣做也不會付出任何代價。他們是完全站在權力那方,才敢於這麼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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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William Ya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