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新視野-消費救經濟 恐增家庭債務風險

康彰榮

工商時報【康彰榮】

中國人民銀前行長周小川在卸任前的中共十九大會議上,曾表達對大陸家庭債務槓桿的憂心,他提醒近幾年家庭債務槓桿率增長很快,應該注意家庭債務的質量,使增量保持穩健和高質量。

根據人行公布的2018年「中國金融穩定報告」,大陸住戶部門槓桿率(住戶貸款餘額╱GDP總額),從2007年的17.9%一路上升到2017年的49%。在2018年,29個主要城市(一、二線城市)中有11個城市的住戶部門槓桿率超過國際平均的62.1%,其中有8個城市超過80%,杭州更超過100%。

另一個家庭債務槓桿的參考數據為居民資金槓桿率(住戶貸款╱住戶存款),2018年大陸有8個城市超過100%,廈門、深圳和杭州這三大消費大城位居前三,廈門更高達172.2%。

另有日媒統計,中國家庭債務占可支配收入比率高達120%,顯示中國家庭負債已入不敷出。值得注意的是,過去大家認為華人愛儲蓄,美國人愛花錢,但這個數據大陸比美國多出20個百分點,顯示大陸居民的消費習慣已出現很大改變,特別是以年輕族群為主的網路消費,更是驚人,過度消費的「月光族」現象日益普遍。

例如,2018年大陸消費品零售總額達人民幣30.1兆元,年增9%,其中網上零售總額達9兆元,年增23.9%。2019年前三季,消費品零售總額29.67兆元,年增8.2%,而網上零售總額仍高達7.32兆元,年增16.8%。

大陸統計局稍早公布第三季GDP成長6%,為27年來單季新低,大陸經濟經濟持續放緩已是不爭的事實。在這波大陸經濟下滑的過程中,消費其實扮演重要的支撐角色。在2012年,消費對大陸GDP的貢獻率僅有45%,到了2018年,在投資和出口雙雙低迷之下,消費對大陸GDP的貢獻率更高達76.2%。以2019年前三季數據來看,消費對GDP成長的貢獻率為60.5%,投資和出口僅各貢獻19.8%和19.6%,維持消費動能對大陸「穩經濟」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在千禧年之後大陸經濟快速成長的年代,投資和出口一直是拉動大陸GDP增速的重要動力,尤其2008年金融海嘯期間,大陸政府推出人民幣4兆元的經濟刺激措施,強推「鐵公機」基礎建設,藉政府投資拉動民間投資槓桿,推升經濟成長,確實幫助中國安然度過金融海嘯,但卻種下地方政府和企業債務高企的後患,至今許多炸彈仍未完全拆除。

中共總書記習近平2012年上台之後,開始推動供給側結構性改革,要求提升經濟結構質量,不再盲目追求經濟高速增長,過去的一些重複建設、形象工程等投資亂象有所改善,但同時全球景氣不佳,抑制中外企業投資意願,使得投資增速放緩,投資對GDP成長的貢獻率逐漸下滑。而受到外部景氣影響甚深的出口領域,也有類似情況。可以說,目前大陸政府真正可以使得上力保住GDP增速的部分,就是消費了。

但就一個大型經濟體來說,大陸的消費對GDP成長貢獻六成,已與歐美日等經濟強權比肩。消費大國的美國這個比率在70%左右,工業強國的德國和日本則都在60%上下。中國想與這些經濟強權看齊,過去幾年致力於讓內需消費成為主導經濟的主力,2019年8月更提出了包括發展夜間經濟和連鎖便利商店、擴大跨境電商進口商品清單等20條消費提振措施,但依目前大陸的經濟情勢看,「揠苗助長」式地提振消費是否合適,頗有討論空間。

以市場機制來看,在景氣不佳時,如同銀行業「雨天收傘」緊縮放貸業務、投資者謹慎入市一樣,消費者在收入減緩甚至縮水的預期心理下,本來就會對消費行為趨向保守謹慎,此時推出「逆週期」的刺激消費措施,結果可能是讓家庭債務槓桿繼續飆升,短期或可藉擴大消費穩住經濟成長,但長期看可能又留下難解的債務問題,只是這次不是債務人不是地方政府和企業,而是影響更大的一般民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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