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血汗紀實:23歲女孩過勞死

換日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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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荔枝小姐/荔枝小酒館

中國知名電商平台「拼多多」,最近被網友爆料有員工加班到猝死。網友表示該名女員工在 2020 年 12 月 29 日凌晨 1:30,與同事走路回家的路上,突然抱著肚子、昏厥倒地,經醫院搶救 6 小時仍然無效,23 歲的年輕生命就這樣貢獻給拼多多了。

然而,在這個爆料的知乎討論串之下,拼多多官方帳號卻跳出來回應:「你們看看底層的人民,哪一個不是用命換錢,我一直不以為是資本的問題,而是這個社會的問題,這是一個用命拼的時代,你可以選擇安逸的日子,但你就要選擇安逸帶來的後果,人是可以控制自己的努力的,我們都可以。」把加班猝死合理化,而且還說這不是公司的問題,是整個社會結構的問題。

後來這段留言很快就被下架,官方也趕緊公開「辟謠」,矢口否認發表過這段回答。沒想到,知乎立刻跳出來打臉拼多多,嚴正聲明知乎網站有嚴格的身分認證流程和機制,拼多多帳號確實是由官方註冊,不存在被盜帳號的事實。隨後又傳出拼多多正在四處刪除網友留言,並且要求員工上繳手機,在 HR 面前登入相關評論網站,向公司證明自己沒有在網路上發表不利公司的言論。

從 996 到 007,「早已忘記休假的感覺」

互聯網從業人員們一片譁然,但更多人是敢怒不言,其中一位網友表示:「以前開始施行 996 的時候我們沒有站出來,現在變成 007 了⋯⋯」

996 制度誕生於互聯網產業,意思是每天從早上 9 點上班到晚上 9 點,一週上班 6 天。這個制度還有一個延伸的說法叫做「996 ICU」,意思是天天 996,最後直接送進加護病房。顧名思義,007 就表示一周 24 小時都在工作,沒有任何休息的時間。

我與還在互聯網打拚的朋友求證,對方表示 007 的狀況確實已經相當普遍,有人平均下班時間是半夜 2-3 點,早上 10 點前要抵達公司,而且週末跟國定假日幾乎都沒得休息。朋友淡淡地說:「已經忘記休假是什麼感覺了。」

身為一位前互聯網人,當年確實能強烈感受到越來越扭曲的加班文化。公司祭出優渥的薪資待遇,然而你進了公司才發現薪水和工時不成正比,員工的流動率超級高,每天公司的新人報到處和離職辦理處永遠是排隊進場的。馬雲曾經說過,「能做 996 是你的福氣,阿里不缺 8 小時上班很舒服的人。」這段話聽著刺耳,可是在互聯網產業裡卻是很普遍的價值觀,年輕就是要燃燒生命去拚搏,超長的工作時數代表公司對你的倚重,你應該感到快樂,應該引以為傲。

當時我待的公司原本加班文化不算特別盛行,平時大概是 19:30-20:00 左右下班,後來被某互聯網巨頭併購之後,HR 晚上 8 點會開始巡視各個部門,拍照紀錄,並且在公司群組裡貼照片,暗示大家不能太早下班。 HR 說,這叫做「工作不飽合」,你們這麼早下班(事實上那個時間點下班也已經算加班了)就表示手上的工作量不夠多,那你們之於公司的重要性也一般,隨時可以滾蛋。

後來 12 點下班就逐漸成了常態,半夜在公司附近叫車甚至還要排隊幾百人。我也只能洗腦自己,至少公司能報銷交通費,而且所有人都這麼晚下班,沒什麼好抱怨的。無止盡加班成了慣性之後,生活品質當然極速萎縮,哪顧得上什麼在工作與生活之間找到平衡?我只希望 HR 不要再每天計算我們去倒水跟上廁所的次數與時長,同事們血尿、吊點滴、不孕症,甚至有人得了肝癌,都不是太罕見的事情。就連先生跟我求婚的那晚,我也是加班到頭昏腦脹才趕回家的,而那天也是我的生日。

便利服務的背後,是對生命的漠視

互聯網產業沒有記憶,這次拼多多的公關危機也許很快就會被平息,大家仍然會繼續用消費力支持拼多多,因為價格真的好便宜。只希望大家能記得,在互聯網提供你超低價、超便利的服務背後,也許隱藏著人力的高度壓榨,與對員工生命的漠視。每當互聯網又傳出有員工猝死的案例,我都會想起那段黑暗的時光。

※本文由換日線網站授權刊載,原標題為《 23 歲女孩過勞致死、「007」工時成常態——中國互聯網產業「用命換錢」的血汗紀實》,未經同意禁止轉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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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荔枝小姐,2013 年台大 MBA 畢業後獨自來到上海工作,見證各種光怪陸離的事件。始終覺得東方明珠塔長得很像一串貢丸,看著看著,就想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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