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不封國」是肺炎禍害全球關鍵

宋易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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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在1月23日對武漢封城,確是史無前例的大膽措施。封城初期,武漢一片混亂,醫療系統崩潰,武漢人承受苦難,很多人失救致死,死亡人數至今是一筆糊塗帳。儘管如此,從阻止「武漢人外流」到中國其他地區的角度看,應該說是富有成效的。在某種意義上,封城也在一定程度上延緩國際擴散,比如,根據歐美專家的評估,武漢封城讓病毒在全球擴散(和爆發)減慢到二月中。

然而,如果光算「國際帳」,中國封城不封國,再夥同世衛,阻撓各國實施旅遊限制,更加速病毒擴散。

武漢封城還是封遲了


據報,在武漢封城前已有五百萬人離開武漢。武漢常住人口為一千一百萬,相當至少於約40%的「武漢人」離開。這些離開的五百萬「武漢人」可以分爲三批。

第一批是1月19日,即在中國確認湖北省外的第一個感染,同日宣佈疫情嚴重(1月20日)之前離開的人。這批人基本是正常離開。作爲「九省通衢」,武漢每天人流以數十萬計,當時又正逢中國一年一度最大規模的春運,不但往返的人多,以武漢作爲中轉站的旅客也非常多。在1月12-16日之間,武漢感染人數原地踏步,新型肺炎變成「愛國肺炎」,東亞多個國家出現首例,這些人都是這個時期離開的。

第二批是1月20日到1月23日,即宣佈出現災情到宣佈封城前離開的人。當時除了「春運的尾巴」外,也有計劃地外遊,也有人早早感到危機,提早「逃離武漢」。一些武漢人選擇到外國旅遊,順道「避疫」。後來成爲「疫情中轉站」的義大利,錄得的第一二個案例就是到義大利旅遊的武漢夫婦。他們都是這時期離開的。

第三批是宣佈封城後到執行封城前的十幾小時間隙中,爭先恐後地以各種方式「逃離武漢」的人(這可以理解)。當時報道是機場擠滿人,出城道路大塞車。有人故意服用退燒藥,以便瞞過中外檢疫人員讓自己可以上飛機和出入境。在「封城間隙」期間離開的人占「五百萬」中的多少,目前不得而知,但數字一定非常可觀。

總之,在中國政府刻意隱瞞疫情、公開疫情後沒有第一時間封城、宣佈封城後留有空隙這三個因素的聯合作用下,五百萬「武漢人」走遍中國,走遍全球,是疫情不可控制地擴散的關鍵。不少國家的第一個確診病例都是「武漢人」(這裡的「武漢人」打上引號,包括真正的武漢人和在武漢生活的外地外國人)。

話說囘來,武漢封城是史無前例的舉動,作出這個決定並不容易。因此除了刻意隱瞞疫情之外,其他兩個因素都值得理解。

沒有主動關上國門

其次,也是更重要的,在武漢封城之後,中國沒有主動關上國門,病毒繼續流出。

現在全球幾乎各國都閉關鎖國,事實証明疫情期間關上國門是防疫必需。中國固然對武漢封城,但沒有封國。媒體把中國在湖北以外地區的措施也叫「封城」,但那不是「真封城」,而是「封閉式管理」,沒有限制當地人外遊。

中國只關武漢(和湖北)沒關國門,留下了幾條擴散途徑。第一,不少「逃離武漢」但仍在中國的人繼續到外國成爲傳染源。第二,在全國其他地方被「武漢人」傳染的中國人到外國成爲傳染源。第三,各國在中國居住和繼續旅遊的人,回到本國成爲傳染源。

當時雖然一些海外地區已警覺,但一開始大都只以爲武漢或湖北是疫區,只防範「武漢人」或「湖北人」(即第一條途徑),沒有提防另外兩個途徑。伊朗的第一個案例,就是在中國非武漢地區旅遊再回到伊朗的商人。

即使有的國家更警覺一些,提防整個中國的疫情,但還存在漏洞。這是因爲「一國兩制」下,香港和澳門經常被國際視爲應該和中國大陸分別對待的地區。於是,它們即使警惕了從中國出來的人,也疏忽防範從香港和澳門出來的人(只有極少數地區禁絕和香港的來往)。

澳門在較早時已對中國全面「封關」,影響較小。但作爲世界主要的航空客運中心的香港,一直堅持不封關,特別是不對大陸封機場,大批從中國出外的人可經香港轉機再到國際其他地方。這給病毒從中國大陸到香港再到世界其他地區開了「後門」。其實,香港一直有全面封關的呼聲,甚至有醫護人員罷工「逼宮」,但港府只能收窄陸路關口,對機場政策依然如故。港府爲何一直不封關?明面上的解釋是「不能歧視大陸同胞」,實際上可能是中國的要求。當時香港的傳言是,要給大陸權貴留下「逃生門」,沒想到逃生門也可能成爲「播毒門」。

顯然易見,如果當時中國當機立斷採取封國措施,很大可能避免疫情擴散到其他國家。

(作者提供)

阻撓其他國家採取旅遊限制

再次,中國不但不主動封國,還極力阻撓其他國家採取旅遊限制。

「封國」可以雙向,中國可以主動封國(這會得到世界讚賞),其他國家也可以對中國封國。在疫情期間,他國對疫區國家採取封國措施並不過分。事實上,中國的「鉄哥們」朝鮮就是最早對中國封國的國家。中國對朝鮮、俄羅斯和伊朗等「盟友」一早對中國封關都表示理解。

然而,對其他國家,中國卻加外交壓力,力阻各國對中國採取旅遊限制,包括撤僑、發旅遊警告和「封關」。1月25日最早宣佈關閉武漢領事館。1月31日,美國提升到中國旅遊警告到最高級別。2月2日,美國宣佈對中國的旅遊限制:「14日內到過中國的旅客,除美國公民和綠卡持有人之外暫時不得入境;14日內到過湖北的所有人必須14日強制隔離;從中國其他地方出發的人必須在美國規定的七個機場之一入境接受檢查。」

這些做法不但令中國政府非常憤怒,還擔心有示範作用,讓其他國家跟風。因此雖然美國不是第一個對中國封關的國家,中國在各種場合對美國口誅筆伐。2月4日,外交部發言人華春瑩抨擊美國「反應過度」。1月31日,華春瑩再次抨擊美國「世界衛生組織呼籲各國避免採取旅行限制,但話音未落,美國就反其道而行之,帶了一個很不好的頭,實在太不厚道。」2月1日,國務委員兼外長王毅抨擊美國「唯恐天下不亂」、「乘人之危」。2月5日,王毅再次這樣抨擊美國。2月15日,王毅繼續在接受訪問時抨擊美國「反應過度」

中國反對各國對自己旅遊限制,主要無非兩個理由,一個是擔心經濟受損,一個是擔心面子不好過。當然,也有陰謀論認爲,中國就是想輸出病毒。筆者倒認爲,中國未必這麽壞,或許只是心存僥幸地認爲不至於搞到全球大流行,這種想法的可能性更大。

鼓動世衛配合中國議程

最後,也是最重要的,中國爲了推行「反封鎖政策」,鼓動世衛(WHO)配合中國議程,不斷反復反對各國「封關」,鼓勵國際旅遊,導致瘟疫全球急速擴散。

中國原先的想法大概只是「協天子以令諸侯」,用世衛權威性要求外國不要「封鎖中國」。然而,世衛做法帶來意想不到的嚴重副作用,那就是一概否定「封關」的重要性,誤導其他國家政府和人民。

徹底剖析中國如何推動世衛配合中國不是本文重點。這裡專門列出世衛歷次聲明中涉及旅遊的部分,即世衛對疫情評估和對國際旅遊的建議,以説明世衛是如何在兩個多月期間玩忽職守,令全球陷入空前災難。

世衛首次評估疫情風險是1月23日的第三號報告(世衛報告反映前一天的動態,所以實際是1月22日的情況,下同),把中國的風險等級定為「非常高」、區域及全球的風險等級定義為「高」,反應尚可。但在武漢1月23日封城後,卻遲遲不提升疫情等級,尤其不鼓勵各國發出旅遊警示。

1月24日,世衛首次更新旅遊建議,但只對旅客進行「標準建議」(Standard recommendations,即諸如經常洗手,咳嗽要遮掩之類);更重要的是,不建議各國「實施不必要的國際交通限制」。(WHO advises…without unnecessary restrictions of international traffic.)這是世衛首次呼籲國際不要實施交通限制。

1月27日(即譚德塞訪問中國)世衛第七份報告中(也是第一份用特別格式處理的報告),繼續維持中國、區域、全球的風險等級不變。報告還特別提到「世衛不推薦旅行者採取任何特別的健康措施」(WHO does not recommend any specific health measures for travellers.)。意思是,各國旅行者不但可以正常旅行,還沒有必要採取額外的防護措施。

1月29日,世衛第9份報告中依然強調「世衛不建議對國際旅行實行任何限制」(WHO advises against the application of any restrictions of international traffic based on the information currentlyavailable on this event.)。

1月29日到30日,世衛緊急事件委員會(Emergency Committee)在日內瓦開了兩日會,最後終於投票通過把這次疫情定為「國際關注的突發公共衛生事件」(public health emergency of international concern, PHEIC),建議各國應該準備遏制措施(containment)。可是,隨後出爐的第11份報告中,世衛依然「不推薦任何旅遊限制」(The Committee does not recommend any travel or trade restriction)。這裡「不推薦」的意思比此前「不建議」要弱一些,但還是反對旅遊限制。

同時,譚德塞在1月30日晚上的記者會「讚好中國」,而且,譚德塞和世衛官員最強調的一點就是:「世衛組織不贊成甚至反對對中國採取旅行或貿易禁令。」(這裏引用中國官方人民日報的報導)

在會上,譚德塞介紹世衛發佈的7條建議。其中排第一位的就是反對旅遊限制。譚德塞說:「沒有理由採取不必要的措施干擾國際旅行和貿易。世衛組織不建議限制貿易和人員流動。」又表示「世衛組織呼籲所有國家執行以證據為基礎、始終如一的決定。」還表示,注意到一些航空公司採取了暫時停飛某些直航班次等措施,強調「這不是世衛組織推薦的政策」。

世衛組織緊急委員會主席迪迪埃·烏桑進一步解釋爲何「不建議限制貿易和人員流動」:「世衛組織不建議採取拒絕發放簽證、關閉邊境、限制健康人員旅行等措施,出臺相關措施必須要有科學依據,世衛組織建議有關國家和地區重新考慮這些限制措施。」

世衛公開反對各國實施旅遊限制,無疑是中國最想看見的「聯合國組織認證」的理由。有了世衛的背書,中國就可以頻頻以「不顧世衛組織建議」爲由向外國施加壓力。

有了世衛的背書,中國就可以頻頻以「不顧世衛組織建議」爲由向外國施加壓力。(湯森路透)

「曲線警告」

此後三個星期,世衛態度維持不變,無論在反對各國限制旅遊方面,還是鼓勵旅遊者如常旅遊方面。直到2月21日的第32份報告,世衛才增加了對旅行者的建議「食用安全的食物」到了2月25日的第36份報告,世衛才說「如果沒有旅行到有疫情的國家,你染病的可能性極低」,這樣才「曲線警告」公衆旅行存在的染病風險。

到了2月27日,世衛和國際旅遊協會發表一份聯合聲明,提倡「國際合作」,「指導旅行和旅遊部門應對2019冠狀病毒病」,但依然強調:「過分的旅行限制可能對國際交通造成不必要的干擾,包括給旅遊業帶來負面影響。」(Travel restrictions going beyond these may cause unnecessary interference with international traffic, including negative repercussions on the tourism sector.)

過了一天,世衛報告才終於把區域風險和全球風險同時調到「非常高」。可是,該天報告首次花費大量篇幅指責實施旅遊限制的國家「嚴重干預國際交通」,還上綱上線地指責這種做法「違反《國際衛生條例(2005)》第43條」。世衛還強調,成員國採取額外措施(即旅遊限制)應該和公衆衛生風險成比例、時間應短暫、還要根據情況進展而「重新考慮」。最後,世衛重申「不建議實施『任何』旅行和貿易限制」。

29日,世衛專門發表國際旅遊建議,繼續重申反對旅遊限制(WHO continues to advise against the application of travel or trade restrictions to countries experiencing COVID-19 outbreaks.),還強調,禁止到受影響地區旅遊或禁止旅客從受影響地區進入,通常都對防止流入「沒有用處」(usually not effective),反而可能引起嚴重的經濟社會衝擊。

直到3月11日,譚德塞才說疫情已有「全球大流行」(Pandemic)的特徵,第二日補充,昨天已宣佈疫情「全球大流行」。到了3月13日,譚德塞才終於呼籲:「避免不必要的旅行」(Avoid unnecessary travel)。

可以看到,從一月初爆發疫情到三月中疫情已經在各國蔓延,變成「全球大流行」,在整整兩個多月時間,世衛不斷反對各國政府實施旅遊限制,一直對各國人民釋放出「疫情不可怕,應該如常旅行」的信息。

於是,各國除了對「封鎖中國」心存忌憚之外,也認識不到,除封鎖中國外,封鎖其他有疫情的國家同樣重要。各國旅行者則一如既往地全世界出游,參加國際會議,參加海外旅遊團。這些大大增快了病毒的擴散。

中國反對各國對中國採取旅遊限制,導致病毒跨越國境擴散。一旦在第二國形成社區傳播,就會蔓延到第三國,第四國,事實上病毒就是這樣傳開的。現在比較可信的傳播途徑大致是,中國除了傳播到東亞近鄰之外,還傳到伊朗和義大利這兩個「中轉站」,伊朗進一步傳播到中東各國,義大利則進一步傳播到歐洲、美國和俄羅斯。其中美國和俄羅斯的首例都直接從中國傳入,但真正導致「失守」的是從歐洲「二次傳入」的那批。這些都是對國際旅遊毫無警惕的惡果。

似是而非的「為世界爭取時間」

順便說一句,中國一直強調「中國人民付出巨大犧牲,為世界爭取了一個多月的時間」,這種説法也似是而非。

武漢人民固然在封城期間損失慘重,但武漢封城(和中國其他地區封閉式管理)的首要目標都是爲了病毒不在中國擴散,最多說是「為中國人民付出巨大犧牲」的同時,也順便拖延了病毒在海外擴散。如果中國不這麽做,病毒固然會在海外擴散得更快,但中國的疫情就一發不可收拾了。如果中國真的願意「為世界付出巨大犧牲」,何不一開始就封國?何必鼓動世衛反對各國封關?

中國這種要求世界「感謝中國」的思維,和二戰時強調中國「拖住日本」為世界做出「巨大犧牲」的思維如出一轍。二戰中,中國如果不「拖著日本」,中國就直接滅亡了,「拖住日本」首先是在自救(還是在世界支援下),而不是給世界做貢獻。

※作者為文學評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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