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華副刊〉五元的念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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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鴿子 插圖/國泰

媽媽催我到郵局領五倍券,歪頭一想,最近一次拜訪郵局是何時?喔~還是去年頂著大太陽排隊領三倍券之時,那個不環保的塑膠套還想不出用途插在筆筒裏。

求學時期的郵局像當今的小七一樣,跟著日常轉,拿著劃撥單分期買套書,聖誕節寄耶誕卡、春節寄賀年卡、教師節寄教師卡、還有生日卡以及筆友的往來書信,不需理由什麼日子都可以寫。以前買郵票不是一張一張買,一次至少買10張備用,那時平信2元,而限時信才區區5元。

國中偷交筆友,當時的書局有各式各樣的信紙、信封,可以配成套,也可以挑色挑圖案搭配,信紙摺的花樣也很講究,當然不是摺成長條形塞進去如此而已,心細手巧的摺成金魚、雙愛心、扇子、愛心開小花、小皮夾…總之就是要拆開信封時,讓人為之驚豔,展信時拜倒在我的文筆之下。

我以為想交筆友的人不僅是字好看,肚子裏也一定有點墨水,否則不是自曝其短嗎?爸爸從小要我們練字,他說:「字如其人。」

收到來信,光看信封上的字就對裏面的內容沒有期待,這小學生的大字能看嗎?大半篇從情書大全抄來文謅謅又繞口還上句不接下句的詞句,我當成笑話大全欣賞,通常會給對方三次回信機會,如果還是辭不達意傷腦又傷眼,就去信告知父親發現勃然大怒,訓誡應以讀書為重斷了他,再另尋新筆友。

用心寫的字句、細心摺的花樣持續約一年,竟碰不到可以筆交的人,我放棄了。但我還是喜歡寫字、寄卡片、上郵局,哪怕收信的人只住在隔壁村子,今天寄或是明天寄都沒差,反正收到的人也不會馬上回。因為太喜歡收信的快樂,我的零用錢幾乎都貢獻給書局與郵局了。

這個習慣在高四那年進化了。

初戀男友考上北部大學,而我留在家鄉的補習班苦讀,那年,身心靈遭受極大的考驗。補習費十萬是爸爸辛苦勞力所得,我萬萬不能辜負,每天只能睡四小時,其他的時間除了讀書就是想他,不停的想。

那麼濃的愛戀當然得讓他知曉,他一定得心裡有我才行,等我考上大學去會合,千萬不能耐不住寂寞而變心。我的武器只有筆跟紙,還有5元的郵票。

每個星期一跟四早上6點我拿著凌晨剛寫好的信,貼足郵票,快步走向郵局,奔向紅色的郵筒,長方形的小拉門吞下我的思念,信掉進郵筒的聲音,像一顆定心丸,遠方的他很快就會收到我的滿紙愛意。隨即轉身往公車站跑去,趕搭6:30的公車進補習班。

每個星期兩封信,是情感的救贖,我必須藉由寫信來證明此時的煎熬是「天將降大愛於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而我期待的回信,也跟我一樣的急迫,信箱裏總是準時躺著兩封信。只是陽春的標準信封與十行信紙,於我,猶如千金萬金般珍貴,他的隻字片語像荒漠甘泉,潤澤了焦頭爛額的苦悶考生,像一道光,照亮埋頭書堆的小田雞。

十個月寫了100封信,爸爸的十萬元助我如願上臺北,面額5元的郵票則情牽了兩顆青春爛漫的心。

文字的力量總是能超乎你的想像,手寫的力道尤其強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