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華副刊〉書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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插圖/國泰
插圖/國泰

文/周盈君

今年帶領新班級,我和學生九月見面,教師節在月底,學校辦有賀卡比賽。然而度過白露、越過秋分,且隔連假,我和學生能了解彼此多少,卡片可有情感?

沒有什麼期待,我說不需耗費太多時間,材料精省,對我說些祝福的話,比方人美心美,我就開懷。

今天似乎完成了,我一看,是書籤,參賽說明則寫有:因為班導喜歡閱讀,所以我們送她書籤。

書籤不常買,我喜歡剪衣服的標籤替代,有時急迫,索性彎折書本頁角,或撕下白紙夾在其中。無聊之際購物慾總宰制我,好幾次我忖度是否要買些書籤備用,雖然常被我夾著就不知它們各自成為哪本書的永恆心腹,久之翻閱,也才驚呼「原來你在這裡」。

但最近需要,沒想到學生竟懂得。

那書籤,將學校名稱化約的四個英文字母作不同的解釋,HAPPINESS、CONFIDENCE、VIBRANCY、STUDIDUS,而這四項除了閱讀,我每日篤行,其餘皆非日日備載。

心情因俗事、情感、天氣而日有變化,那是條隱伏之線,我未必攫抓快樂。自信從青春期開始洩氣,工作以來用盡千萬種方式,如今還如廢土,只不過到了前中年期,經歷事多,稍微釋懷優勝劣敗罷了。

近日,背駝了起來,彷彿某股爆發的力道要讓全身軟爛如泥,我時常喚喊:奮起啊我的背脊,挺拔當如壯碩山木,然而無論如何殷切期待,我的坐姿、站姿竟宛若喪家之犬?是失去伴侶的孤雁,還是理想未臻的陰影拓印我身?我走在街頭迎面而來的耆老,總提醒我將來的成像,那微隆之背負載悔恨懊喪,那是年輕時交付真心後而有的地層下陷。當學生們的小跑步竟大幅將我甩落於後,我突感自己恰似包袱般地存在—活力四射令我渴望。

那手作的書籤是箭鏃,穿透我心,透得深遠。我連自己說過喜歡閱讀都已遺忘,沒料到那些耳蝸真有收音,還烙印心底,還手作而出。

我也曾祈求某能開啟門櫳讓我走入,但某不願,我遂被山窮水惡阻隔,至今某的多樣化依舊令我不解,我撤退蟄居再不敲扣。茫茫人世,想今生能遇到的有幾人,又這幾人中,能與自己相珍惜的有多少?了解一個人對我而言需得長途跋涉,而且也未必抵境。然而學生竟懂得。

走出教室,我的手機因書籤的相片煥然一新,今日天晴、白雲高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