亞馬遜叢林的「洗黑牛」骯髒事》焚林燒掉5個葡萄牙、原住民遭殺害......大廠JBS遭爆販售違法牛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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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際特赦組織14日發佈報告《森林淪為牧場》(From forest to farmland),踢爆巴西亞馬遜雨林保護區出現非法放牧牛群,還成為世界最大肉品公司JBS的供應鏈源頭。

肉品公司巨頭JBS疏於監督非法放牧,未能阻止非法商業放牧的牛群進入其產品供應鏈,已經悖離了《聯合國工商企業與人權指導原則》(UN Guiding Principles on Business and Human Rights)所訂之規範,未盡到身為企業公司應有的職責及謹慎。國際特赦組織表示,根據《聯合國工商企業與人權指導原則》,JBS公司因提供經濟誘因導致保護區出現非法放牧牛群之情形,此舉已侵犯保留區內原住民及居民的人權。

國際特赦組織危機與環境主任皮爾斯豪斯(Richard Pearshouse)表示:「JBS公司至少從2009年起,就知情保護區非法放牧的牛群可能會進入其產品供應鏈。」

「但是JBS公司卻未能有效監督其包含間接供應商的供應鏈。JBS公司須彌補已經造成的危害,並盡速實施監測系統以避免再出現非法放牧的情形。」

雖然在國際特赦組織調查的三個地點中,均未發現證據指出JBS公司直接犯下人權侵害,但根據調查,保護區非法放牧的牛群確實進入了該公司的產品供應鏈。國際特赦組織強烈呼籲JBS公司在2020年內採取行動,補救其造成的危害。

020年,傑西-帕拉納河保留區。衛星影像和地圖證據呈現了2019-2020年巴西朗多尼亞州亞馬遜雨林保護區的森林濫伐程度。© 2020 CNES, Airbus
020年,傑西-帕拉納河保留區。衛星影像和地圖證據呈現了2019-2020年巴西朗多尼亞州亞馬遜雨林保護區的森林濫伐程度。© 2020 CNES, Airbus

020年,傑西-帕拉納河保留區。衛星影像和地圖證據呈現了2019-2020年巴西朗多尼亞州亞馬遜雨林保護區的森林濫伐程度。© 2020 CNES, Airbus

世界最大牛肉出口商

據估計,巴西國內有大約2.14億頭牛隻,為世界之冠,牛肉產值將近6180億巴西雷亞爾(約1240億美元、約台幣3.65兆元),佔該國GDP的8%。巴西所產的牛肉約有3/4供給國內,雖然僅1/4進入全球供應鏈,數量卻足以讓巴西成為世界第一牛肉出口國。巴西牛肉的主要出口地區包含中國、香港、埃及、智利、歐盟、阿拉伯聯合大公國以及俄羅斯。

亞馬遜地區是巴西牧牛業成長最快的地區。2018年,亞馬遜地區的牛群數量幾乎是1988年的四倍,多達8600萬隻,佔全國總數40%。牛群數量激增也導致放牧範圍擴大,原住民領地內的雨林和保留區遭到大幅破壞。

1988年到2014年間,遭砍伐或焚毀的森林有63%成為了牛群牧地,面積是五個葡萄牙之大。國際特赦組織在2019年11月發佈的報告中,詳細記錄了亞馬遜地區森林面積縮減的過程及變化。

政府資料顯示,2018年8月至2019年7月間,亞馬遜地區的原住民領地失去了497平方公里的雨林,消失的面積和前一年同期相比增加了91%。

三處保護區出現人權侵害

國際特赦組織在調查期間前往了三個地點:烏胡伊烏瓦瓦族(Uru-Eu-Wau-Wau)原住民領地、傑西-帕拉納河保留區(Rio Jacy-Paraná)、歐魯普雷圖河保留區(Rio Ouro Preto),此三個地點皆位於巴西朗多尼亞州(Rondônia)。在這三處調查地點中,國際特赦組織未發現任何證據指出JBS公司直接犯下人權侵害。

然而,這三處地點近期皆發生土地侵占,傳統領域因此消失,已觸犯巴西法律。根據國際人權法,原住民土地權利應受保護。在這三處進行商業放牧牛群是法律禁止的行為。

這些非法侵佔土地的情形通常伴隨威脅、恐嚇及暴力行為,然而這只是農地暴力的一小部分。據估計,巴西亞馬遜地區的原住民在2019年就面臨了7起殺害、7起殺人未遂、27起死亡威脅的情形。

2019年12月,烏胡伊烏瓦瓦族的原住民在村落巡邏時,發現將近200公頃的森林遭到砍除及焚毀。20多歲的烏胡伊烏瓦瓦族青年阿拉魯納(Araruna)這麼告訴國際特赦組織:

「我們很擔心最近發生的入侵行為,因為有越來越多人這樣做,而且越來越逼近我們的村落。我們近期發現有一大片森林被砍掉了,還看到有人開直升機撒下種子種草,這樣就能把土地變成放牛的牧地。」

烏胡伊烏瓦瓦族的另一群族人回想起2019年1月,他們碰見將近40名的武裝入侵者;這些人很可能是巴西語所稱的「grileiros」,也就是土地掠奪者,他們為了開拓牧地會砍伐或焚毀原有的雨林。而當時這些武裝入侵者已深入烏胡伊烏瓦瓦族的領地,距離當地村落甚至只有兩公里的距離。其他族人先前提到曾在夜裡聽見槍聲,也有人被入侵者威脅要取小孩性命。

在其他受威脅的村落,甚至有整批族人或居民被迫逃離家園,深怕被殺害所以也不敢回去。過去二十年來,入侵者為了開發土地放牧牛群,讓傑西-帕拉納河保留區的居民也面臨威脅,多數人都被趕離原先的土地。一名被趕走的居民透露,保留區內原先住了60個家庭左右,現在只剩下3人住在那裡。

莎拉(Sara)原先也住在保留區內,直到2017年被入侵者驅離。她告訴國際特赦組織:「所有土地都變成農地了。」

國際特赦組織分析衛星影像,結果和遭驅離的居民說法相符——原先茂密的雨林現在空了一大片,只剩牛群和牛群飲水的水池。

亞馬遜雨林大火:巴西政府鼓勵火耕,導致山老鼠盜砍林木情況猖獗(AP)
亞馬遜雨林大火:巴西政府鼓勵火耕,導致山老鼠盜砍林木情況猖獗(AP)

亞馬遜雨林大火:巴西政府鼓勵火耕,導致山老鼠盜砍林木情況猖獗(AP)

魔鬼藏在數據中

根據巴西法律,政府機構有義務廣泛蒐集放牧牛群的數據資料,包含以下資訊:放牧地點(包含保護區內)、牛群的數量、年齡範圍和性別、牧地間動物轉移情形。儘管這些資料關乎公共利益,目前卻不對外公開。對此,國際特赦組織向朗多尼亞州的動物衛生管制中心(IDARON),提出了七項關於資訊自由的要求。

IDARON提供的數據顯示,保護區內商業放牧牛群的現象激增,然而這些行為皆已觸法。自2018年11月至2020年4月,放養牛群數量增加22%,從原先125,560隻增至153,566隻。

IDARON的數據也指出,2019年保護區中非法商業放牧的牛群,有89,406隻牛被轉移他處。大量牛隻在宰殺前先被送往其他牧場;也就是說,即使是合法牧場產出的牛肉,也不代表過程全屬合法,這些牛隻在被宰殺前,極可能來自保護區的非法牧地。

國際特赦組織發現,諸如IDARON這樣的州立動物衛生管制機構,也在縱容非法商業放牧牛群的行為。即便這些商業牧場位在保留區或原住民領地內,官方機構依然受理登記,還簽發文件核准非法放牧活動。

國際特赦組織危機與環境主任皮爾斯豪斯表示:「我們取得巴西政府機構的資料,經過分析發現情況越來越不對勁,這些資訊應該公開讓大眾知道。」

「如何阻止巴西亞馬遜地區的非法放牧行為?首先,官方不應再受理保護區內的牧場登記,再來應停止發放這些非法牧地的動物轉移許可。」

JBS公司淪為幫兇

在巴西,不同牧場間常互相轉移牛群。將牛群銷售給肉品公司的牧場屬於直接供應商,而曾放牧這些牛群的牧場則是間接供應商。研究人員估計,高達91-95%的牧場都會購買來自間接供應商的牛隻。

國際特赦組織與非政府組織「巴西記者」(Repórter Brasil)共同合作,分析了官方的動物衛生管制文件,結果發現JBS曾於2019年,先後2次直接購買來自歐魯普雷圖河保留區內牧場的牛隻。

此外,JBS於2019年多次向2名放牧業者購買牛隻,這2名業者雖擁有位於保護區外的合法牧場,卻也在保護區內非法經營牧地。其中1名在傑西-帕拉納河保留區內非法放牧,另1名則是在烏胡伊烏瓦瓦族原住民領地內。

2名業者皆用相同的手法經營,他們先向機構申請動物轉移登記,將保護區內的牛群移到保護區外的牧場,隨後再次登記,將這些保護區外合法牧場的牛群轉移給JBS公司。

這2起案例幾乎都是在第一次登記完成後,就馬上再登記轉給JBS公司。根據登記資料顯示,前後兩次轉移的牛群數量、年齡範圍、牛群性別皆相同。這些案件的牛群年齡皆已超過36個月,通常這個歲數的牛群會被轉移為宰殺做準備。根據國際特赦組織訪問的專家,前述種種行為極可能有「洗黑牛」(cattle laundering)的嫌疑。

「洗黑牛」(cattle laundering),即是將牛群透過中介牧場轉移,製造出牛群來自合法牧場的假象,而這樣的手法完全規避現行監測系統。

國際特赦組織針對這些資訊特地聯絡了JBS公司,詢問其是否於2019年收購來自三處保護區內牧場的牛隻。JBS公司則表示:「我們沒有購買任何來自保護區內非法放牧的牛隻」,並且「整個供應鏈從上到下都確實實施零毀林政策」。

該公司也聲明:「JBS嚴格監督供應商全面遵守本公司的採購責任政策,我們先前也未發現有關原住民或受保護團體的人權侵害疑慮。」

然而,被問到是否監督間接供應商,JBS公司卻未正面回應;相反地,該公司表示:「追溯整條牛肉供應鏈對於整個產業是項挑戰,也是複雜的工作。」

2009年,JBS公司分別和巴西聯邦檢察長辦公室及綠色和平組織(Greenpeace)簽下兩項不毀林協議,基於此,該公司應知悉非法放牧牛群進入其供應鏈的可能,卻未採取適足措施補救這項問題。外部審計資料則指出JBS公司並未監督其間接供應商。

國際特赦組織呼籲JBS公司立即落實有效監測系統,包含間接供應商等也應受監督,公司更應確保沒有任何保護區內非法放牧的牛群進入其產業供應鏈。JBS公司最晚應於2020年內落實監測系統。

帕拉州(Pará state)一位聯邦檢察官於2019年表示:「目前為止,沒有一家在亞馬遜地區購買牛隻的公司,可以稱自己供應鏈內沒有來自毀林濫伐區的牛…,肉品包裝公司和超級市場也是。」

國際特赦組織美洲區域秘書長艾瑞卡(Erika Guevara-Rosa)表示:「眼看亞馬遜地區的毀林濫伐情況來到10年內最高點,責任就落在JBS公司和巴西其他肉品包裝公司的身上。他們必須採取相應措施,盡己職責,確保直接或間接供應商未對亞馬遜地區的原住民和居民造成人權侵害。」

有關文內人名

基於安全考量,保護區的原住民和居民使用假名。本報告中,國際特赦組織並未釋出在保護區放牧的農民姓名和其他識別資訊,以維護了解保護區內商業放牧相關資訊的人們的安全。

國際特赦組織的研究

國際特赦組織為期18個月的調查,涵蓋了巴西亞馬遜地區的多個州、採訪24名保護區的原住民和居民,以及18名政府機構官員和其他專家。國際特赦組織還分析了最近森林砍伐地區的衛星影像,並從多個官方機構和動物登記處篩選爬梳相關資料和動物移轉資料。這份報告是根據國際特赦組織先前於2019年在亞馬遜保護區的研究而來,該報告對當地迫在眉睫的衝突和森林砍伐的威脅提出警告,記錄針對原住民的暴力行為,並揭發牛隻放牧產業成為森林濫伐的經濟誘因。

JBS公司

JBS是一家巴西跨國公司,於1953年在戈亞斯州(Goiás)中部成立,自詡為「全球食品工業的領導者之一」。 巴西是世界上最大的牛肉生產國,因此JBS在發揮制衡力、影響力和控制力以預防或減輕其供應鏈中的人權影響時,具有獨特的地位。JBS的第二大股東是巴西國有的國家經濟發展銀行(BNDES),擁有21%的股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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