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來點跨文化】「星期」的由來與對時間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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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林志都/南方之南

我們常以為,所謂的「體驗異國文化」,就是必須要千里迢迢跋涉到外國,嘗遍千辛萬苦,少不得還要被當地人歧視佔些便宜,加上遭幾次小偷、拉個幾次肚子才能體驗到的東西。但是不知你有沒想過,許多異國文化其實可能早就融入了我們生活的一部分,甚至自然到你根本沒發現?例如說,我們現在對於時間的概念,其實就是各種東西方文化交流下的產物,像是「星期」:為什麼我們會稱 7 天為一星期呢?

在回答這個問題之前,我們先來看看其他語言中對於週一至週日的說法:日文裡的週一至週日說法,從月曜日到日曜日,往往讓初學者覺得難以理解或記得。但是如果我們比照英文與西班牙文的話,就容易了解了:

西班牙文的週一到週五,其實都對應著一個星辰:週一 lunes,乃是源自拉丁文中的 luna,也就是「月亮」;週二 martes,則是源自「火星」marte;以下筆者將西班牙文中每一天的說法與相對照的星辰列表如下。

於是你會驚喜地發現:西班牙文中週一至週五對照的星辰,竟然與日文週一至週五所對應的星辰一模一樣。但是週六和週日呢?這時你的英文就可以派上用場了:週六 Saturday 與拉丁文中的「土星 Saturnus」是不是很像呢?而週日中的「Sun」更是呼應拉丁文的「太陽 Sol」,這時你就可以記住日文中週一到週日的排列順序了。也就是因為每天都與星辰有關,因此一「週」又稱為一「星期」。

為什麼分別在歐亞大陸兩頭的語言會有這樣的共通點?這就要說到異國文化如何透過貿易戰爭與宗教傳播到全世界了:在大部分的西方語言中,一週 7 天的名字都是與星辰有關。而這並不是歐美的傳統:目前已知最早使用 7 天為一週的時間單位,並用星辰來稱呼其中每一天的是西元前 2100 年的蘇美人。猶太教可能受到其影響,因此將神創世的時間定為 6 天,加上一天休息日 Sabbath(也就是西班牙文中 sábado 的由來);而系出猶太教的天主教,也就將「週」這樣的時間單位沿襲下來。

而在唐朝時,這樣的時間單位也透過佛教東傳,傳入古中國與日本,稱之為「曜日」,但是並未普及;直到之後天主教傳入東亞後,傳教士們才讓這種由兩河流域起源的時間單位,在亞洲大陸的另一端國家之間普遍應用。想想,至今我們仍然使用這個兩千多年前所發明的時間單位,不免讓人感覺到人類文化交流、傳承歷史的重量與溫度,尤其是當你我每週一要努力從被窩中爬出來,準備要去上班上學時。而之所以我們將它稱作「週」,也是為了要彰顯它是一個「週期」之故。

而「週」這樣的時間單位所蘊含的猶太基督教傳統的宗教意義,在台語中也留下痕跡:在台語中,週日被稱為「禮拜」,而前面幾天的「拜一二三四五六」,正是過去傳教士們為了讓教徒記得距離做禮拜的日子還有幾天的苦心。這也是為何筆者一直堅持學習越多的語言,可以幫助你更加了解其他的語言、文化與歷史之故。

但即使「週」是外國文化傳來的時間單位,到了台灣我們也融入了自己的變化:在台灣,我們把每個月的第一、三、五個星期稱為「大禮拜」,第二、四個星期為「小禮拜」,用以在過去不是週休二日的時代,區分某幾個必須工作的週六,如「做大禮拜,歇小禮拜」就表示每逢大禮拜,週六必須上班。一直到 1996 年筆者開始進入職場時,大部份製造業都還未落實週休二日,週六都還得工作半天。後來才漸漸成為隔週休乃至週休二日;一直到現在,部分服務業也仍然有類似的工時安排。其實從時間到語言再到數字,我們一直都活在各種文化的融合中,只是沉浸於其中的你我常常並沒發覺我們正不斷地接受並創造新的文化。

現代的你,與你的祖先們對時間的認知其實不一樣

最近流行的一種說法是會多種語言的人,在講不同語言時,對於時間的感受不一樣。但筆者認為除了文化語言差異以外,其實對於時間的感覺最大的差異是過去與現代之間的差異:例如說,看章回小說甚至於是數十年前的武俠小說,你會發現過去的中國社會會用一些實體來計算時間,例如「一炷香」、「一頓飯」、「一盞茶」,但是香可長可短,吃飯與喝茶時間也都很主觀:南歐人在家晚餐可能只吃一個三明治,但出外與好友聚餐卻可以吃到凌晨兩三點。而這樣不精準的時間單位,恰恰就是現代生活所難以容忍的。

那麼,在導入「週」這樣的概念之前,在中文裡「月」又可以如何分成更小時間單位呢?乍問之下,你可能要想一下,因為這個單位我們漸漸少用了:一個月在過去會被分為「上旬、中旬與下旬」,每一旬約十天。而過去的時辰,現在也被細分為小時、刻、分鐘、秒(原意為稻穀上的毛,表示微小)等越來越精細的單位。這也反映出我們逐步由農業化社會邁入工業化、乃至於現在的數位化時代,而需要越來越精準,越來越能以客觀方式評量的時間單位來規劃我們的生活。

在快速的全球資訊傳播、無盡的新聞事件與立即衍生的謎因,與便利的交通運輸下,我們似乎感覺時間過得更加迅速了:在社群軟體不斷即時的資訊更新下,一個月前發生的事似乎就已成舊聞;一年前發生的事要不是臉書的 PO 文回顧提醒,往往都已經遺忘了這件事。

前不久與一位 20 出頭的年輕朋友吃飯,她慨嘆她已經不了解現在的「年輕世代」想法了,不由得讓我大驚。但她進一步解釋,現在所謂的「世代」,大概是每 3 到 5 歲就算一個世代了,和我們過去傳統把 10 到 15 年間出生的一代算成一個世代大異其趣。在現代這樣的數位與航空時代,我們對時間的感受似乎越來越短暫。而歷史事件的加速,也讓我們覺得時間過得越來越快。在未來,會不會一週之前的事,就已經被大眾所遺忘了呢?

※本文由換日線網站授權刊載,原標題為《 【今天來點跨文化】「星期」的由來與對時間的感覺》,未經同意禁止轉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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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台南人,國中時移居阿根廷。阿根廷薩爾瓦多大學心理系畢業,成功大學老年學研究所第一屆畢業生。曾任對拉丁美洲業務、西班牙文譯者、口譯、對大使館與代表處聯絡人等職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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