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搶救第一線 投入救災也紀錄英勇視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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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災害現場,蔡哲文希望照片帶給大家溫暖。
▲在災害現場,蔡哲文希望照片帶給大家溫暖。

0402台鐵408次太魯閣號事故後,一張白袍醫師緊抱孩童安撫的畫面,感動了許多人,拍攝這張照片的是一位救護義消,職業是攝影師的他,在救護之餘為這群救災第一線人員留下足跡,蔡哲文表示,現場有許多罹難者,大家心情都很沉重,但我希望我的照片能帶給人們希望,是有溫度的希望。

蔡哲文從高中就參加紅十字會,學習急救,大學時遇到車禍想要幫忙,但消防員表示他們處理就好,蔡哲文在過程中覺得他們可以獨立作業、很專業,因此報考消防局的證照,2009年加入義消工作,擔任花蓮縣消防局吉安分隊救護義消小隊長。沒有拍攝工作時就會到消防隊值班,如果臨時有勤務,蔡哲文會趕快通知要前往拍攝的店家,先完成救援工作。記者訪問這天,蔡哲文剛結束拍攝行程,在路上看到車禍,就停下為傷患處理。

▲左為蔡哲文救護之餘為搜救人員記錄,右為蔡哲文。
▲左為蔡哲文救護之餘為搜救人員記錄,右為蔡哲文。

4月2日台鐵太魯閣事故當天,蔡哲文原本有拍攝行程,9點多看到即時新聞,覺得不太妙,趕緊開啟無線電,得知需要立即出動,立即知會原本要前往拍攝的店家延期,帶著裝備前往,10點多就趕到現場。

事故現場發現雷太太與小孩,判斷雷太太有骨折挫傷,但當下只能將雷太太安置在擔架上等候後送醫院,等待過程,看到吳醫師安撫孩童的畫面,按下快門,拍了這張讓大家感動的照片。

▲蔡哲文在4月2日拍下花蓮慈院吳坤佶醫師安撫孩童的畫面。
▲蔡哲文在4月2日拍下花蓮慈院吳坤佶醫師安撫孩童的畫面。

孩童的父親雷先生表示,太太的術後狀況都還不錯,就要出院回家了,接下來是漫長的復健旅程。非常感謝慈院吳坤佶醫師也來電關心,救護消防蔡哲文先生還有所有的救災人員,幫助太太與小孩脫困。希望能帶給其他家屬一些正能量,一起加油走過傷痛,也會把這些過程留紀錄,希望小孩長大後要懂得感恩之心,要記得生命中有這麼多人的幫助,有能力也要回饋社會幫助別人。

蔡哲文事後知道雷太太即將出院,心中舒坦許多,只是,回憶起當天情景、罹難人數,心中還是很沉重。

▲花蓮縣消防局特種搜救隊成立於2018年,這次事故全程投入。
▲花蓮縣消防局特種搜救隊成立於2018年,這次事故全程投入。

第一次同時看到許多罹難者

花蓮消防局特種搜救隊是在2018年1月成立,一個月後發生0206花蓮震災,之後曾投入南方澳斷橋事件,以及這次「0402台鐵408次太魯閣號事故」,相較於之前的搜救,這次同時看到許多罹難者,甚至他們都是年輕人、幼童,讓這群搜救人員的心特別沉重。

花蓮縣特種搜救隊大隊長簡弘丞從4月2日事故發生到4月5日最後一位罹難者被送出,全程投入帶領弟兄投入,簡弘丞表示,回想剛進到隧道搶救時,裡面的氣體夾雜、環境惡劣,但要立刻調適好走進去。才進入車廂就看到一具小孩的大體,但當時他們必需先救傷者,心情很兩難,只能先拿東西把大體蓋起來,盡速把活著的人救出去。簡弘丞語重心長地說,這次有許多罹難者是小孩,年齡跟部分隊員的小孩一樣,讓隊員們不捨又沉重。

這次事件年紀最小的罹難者僅4歲,對於有個3歲多小娃的蔡哲文,同樣沉重。蔡哲文回憶當天:

一到事故現場,在斜坡往下看隧道外的車廂狀況,原本心裡還沒這麼沉重,報到後開始進行人員後送、急救、包紮,因為列車上還在進行傷患搬運,搜救人員只能從車廂側邊切入爬進去,想辦法讓自己在安全狀態下鑽進去救人。

▲特搜隊挺進災區,搜救人員只能從車廂側邊切入爬進去,想辦法讓自己在安全狀態下鑽進去救人。
▲特搜隊挺進災區,搜救人員只能從車廂側邊切入爬進去,想辦法讓自己在安全狀態下鑽進去救人。

「隧道口與隧道內是不同的世界,一踏進去隧道就看到許多大體、屍塊,血腥味與油味,當下覺得很震撼。」但當時,蔡哲文知道自己需要趕快先救活的,只能先搜尋生還者,「電影裡許多往生者的畫面,就活生生在眼前。」隧道內空氣不好加上高壓力,一開始需要隔半小時調適一下,一邊做紀錄,等到適應後再往前推進。

蔡哲文接著跟著特搜隊再前進,他說:平常處理事故對象主要是成人,我們無法接受一個小孩就這麼走掉,這對搜救人員是很崩潰的狀況,但我們就只能繼續去救,這是我們必須去承受的,因為如果連我們都無法往前,就沒有人可以進去。「我們很痛苦,當下就只能先找生還者。」

▲對搜救人員而言,這次事故許多罹難者是年輕人或幼童,內心不捨。
▲對搜救人員而言,這次事故許多罹難者是年輕人或幼童,內心不捨。

在第8車廂,接到親友尋親電話…

搜救到一半,蔡哲文接到親友的電話,原來他的外甥女就在第8車廂,另一位朋友的弟弟也在同車次,蔡哲文當下不知道怎麼跟電話的那一頭,敘述他目前在第8車廂的所見。

蔡哲文表示,一開始救的還有生還者,後來的都是罹難者,無法為他們做什麼,無力感很重,只想趕快把他們帶出來,不想要他們繼續留在那個空間。「有些人說裡面是地獄,我覺得裡面是人間煉獄,他們踏入不該踏入的地方,那個場景是一輩子也忘不掉的。」

蔡哲文哽咽說:「你們(罹難者)本來只是連假出來,遇到這場事故,以搜救人員角度,他們不該在裡面,尤其很多小孩、年輕人,你們在裡面很難過,我就要趕快帶你們出來。」「他們給我們上這一堂課,我們能做的就是繼續努力,不要再有這樣的事情發生。」

▲對救難人員而言,趕快將傷者、罹難者帶出,是他們的使命。
▲對救難人員而言,趕快將傷者、罹難者帶出,是他們的使命。

沉重氛圍裡,看到人性的光明

這此事故令人沉重,所幸,在過程中,同樣也能看到台灣最美的風景。對第一線救災人員而言,家人的支持是他們最強力的支柱。

救護義消蔡哲文說:一開始要進去車廂時,很難進去,隊員間要互相幫忙才能進得去,當時有很多乘客、還有輕傷的男性乘客,協助我們進到車廂。「這是我們選擇的,儘管壓力很大,只能慢慢去調適。我相信我們都已經盡最大努力去拯救他們。」

蔡哲文感謝他的護理師太太支持,每次有搜救任務,太太都讓他無後顧之憂,例如0206花蓮震災時,他們家雖然受損不嚴重,但為了安全,一家住在德興體育館,太太照顧3個孩子,讓他安心的在災區全程完成任務。

4月2日事故發生時,其中一位義消原本要帶女兒到宜蘭玩,接到訊息直接趕到花蓮事故現場,請女兒在慈濟服務站等候,乖巧的女兒也在現場服務等候搭乘遊覽車離開的乘客。

民眾、民間團體,也自發性提供物資。特搜隊大隊長簡弘丞表示,0206花蓮震災時,第一天凌晨四五點從救難現場出來時氣溫低,放物資的車剛好被開走,後來喝到慈濟志工端來的熱粥,感受到溫暖;這次任務遇到的是天氣炎熱,在隧道內快脫水,從救災現場出來都吃不下,感恩慈濟提供大冰桶、放冰塊,讓他們能喝到冰涼的飲料,覺得感動。

▲第一台自強號緩緩駛進隧道載傷患與罹難者。
▲第一台自強號緩緩駛進隧道載傷患與罹難者。

在黑暗隧道裡,用影像看見那道光

因為有投入,蔡哲文看到許多消防單位的付出,用自己擅長的影像,搜救時以救災救護為主,救災之餘用影像紀錄,希望讓大家看到搜救人員努力的一面。蔡哲文:「希望我的圖片,能在這場事故裡帶給大家溫暖。」

拍下第一輛接傷者與罹難者的自強號,對於原本心情沉重的氛圍,蔡哲文說:「那輛火車就像一個希望,能夠讓傷者、罹難者離開這個悲傷地。」「我希望我的照片能帶給人們有溫度的希望。」

▲自強號緩緩駛進隧道載傷患與罹難者,對蔡哲文而言,那就代表著希望。
▲自強號緩緩駛進隧道載傷患與罹難者,對蔡哲文而言,那就代表著希望。

每當受訪一次,心裡的痛又扎一次,但有次蔡哲文接受採訪時,坐附近的小姐遞來一張紙條,讓蔡哲文覺得受到滿滿的支持。

蔡哲文在社群媒體寫下:「一路好走,我們不會退卻,我們會繼續努力帶給大家希望,當人們逃難時我們會繼續挺進,因為我們希望讓民眾知道,只要看到我們的那盞燈出現,就是不用害怕,我們來了。」

▲蔡哲文感謝民眾給予的支持。
▲蔡哲文感謝民眾給予的支持。

(口述:蔡哲文、簡弘丞,撰文:陳誼謙,攝影:救護義消蔡哲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