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破廟睡硬板 樂與士兵共甘苦

編纂者/胡故上將紀念集編輯委員會 作者/徐先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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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抗戰期間,總統到西安主持軍事會議時,曾經偕同夫人蒞臨胡先生的住所,董子祠「官邸」去訪問過,並在祠堂後院的董子陵寢,一座雜草叢生的土塚的四周憑弔了一番,總統的侍衛人員,看到那所荒涼簡陋的「官邸」,也為之詫異不已,想不到司令長官的公館,竟是如此蹩腳的一座墓祠。

他用人,須經過遴擇,經過考核;但於遴擇考核之際,絕無「同鄉」「同學」等畛域之分,亦無「親戚」「故舊」等門戶之見,更從無任何派系的存在。至於個人生活之簡單樸素,淡泊自甘,早為國人所熟知,已不能再算為新聞了。不過一般人只知道胡先生在「衣」與「食」方面,「克難節約」的美德,不知胡先生在「住」的方面,尤其是當年駐節西北,身膺疆寄時期,其居處之簡陋,更是令人難以置信。

表裏一致 克難節約

他那時一直都是住在西安的董子祠,漢董仲舒先生的墓祠,那是一所建築簡單,年久失修的「廟宇式」的平房,全部建坪約三十餘席,胡先生僅用祠內正廳一間(約二十席)作辦公室,及廂房一間(約六席)作寢室,室內除滿佈作戰地圖外,僅有簡單木器傢俱。這樣的一所「官邸」,不但外表上毫無「派頭」可言,而內容方面,亦無任何現代設備。胡先生對之竟安之若素。在董子祠的附近,雖曾另外借有民房一幢,作為接待室,即一般人所稱的「東倉門辦公室」,實際上那裏只是作為會客室及隨員辦公之用,並非胡先生的生活起居之所,就當時西北一般生活水準而言,東倉門辦公室的建築與陳設,也只相當於一個團長的公館,至「董子祠官舍」,只能比得上一個連長的住宅而已。

以我追隨胡先生左右二十餘年的觀察與體驗,胡先生那種儉樸淡泊的生活,和處世接物的風格,可以說完全是出於自然,發乎本性;完全是一種「軍人本色」的表現。但若干不瞭解胡先生或根本不認識胡先生的人,不惟不以胡先生這種軍人本色為可敬可貴,而轉以通常的眼光來衡量他,竟對胡先生這種真實、質樸、表裏一致、始終如一、克難節約、淡泊自甘的美德,作種種歪曲事實的揣測,似乎對他的軍人本色,有所懷疑。懷疑他是一種「矯揉造作」,且有批評他為「神秘」,為「驕傲」,甚至稱之為「西北王」者。胡先生本人對於這種種的批評與顯赫的「封號」,是否在其生前亦有所聞,不得而知;不過即使他亦曾偶有所聞,以他一貫的風度,他是決不肯,亦不願加以解釋或申辯的,然而在現今這個社會,如果對於一種誤會與批評,只是一味的容忍,一味的緘口不言,必至「積非成是」,無形中造成一種「默認」,鑄成歷史上永難抹去的污點痕跡。

矯揉造作?搞「神秘」?

現在胡先生已經是遠離這個塵世了,生前他對於一切毀譽置之度外,今天既經「蓋棺論定」,關於外界抹殺事實的臆度與揣測,應該根據我們平日所親眼看到的與親身體驗到有關胡先生持躬治事的風格,與質樸平實的軍人本色,以真實的事例,來盡一點澄清的責任。

一、胡先生有矯揉造作嗎?

胡先生是否有「矯揉造作」,只須對他平日的生活言行,作持平之論,即不難求得一個正確公允的答案,「矯揉造作」的人,當著人面前,是一種生活方式;背著人,則是另一種生活方式;對某些特殊的人,是一副面孔,對其他的人,則另是一副面孔;在某一種環境,某一段時間內,或某一種情況下,是一種做法,一種扮演;而在另一種環境,另一段時間,或另一種情況下,則是另一種做法,另一種扮演。簡單的說,矯揉造作的人,是多變的,善變的,是專講利害,專講現實的,是旨在沽名釣譽,與投機取巧的。而胡先生,無論從那一個角度看,無論就那一方面說,都無法找出這一類的跡象,以前在西北的時候,他的生活是「樸素」、「淡泊」、「克難節約」;近年在台灣,他的生活,還是「樸素」、「淡泊」、「克難節約」。當他效命前驅,行軍作戰時,是住破廟,睡硬板,樂於與士兵共甘苦;而在他身膺方面大任,開府關中的時期,還是住破廟,睡硬板,仍舊與士兵們共甘苦。在抗戰期間,總統到西安主持軍事會議時,曾經偕同夫人蒞臨胡先生的住所,董子祠「官邸」去訪問過,並在祠堂後院的董子陵寢,一座雜草叢生的土塚的四周憑弔了一番,總統的侍衛人員,看到那所荒涼簡陋的「官邸」,也為之詫異不已,想不到司令長官的公館,竟是如此蹩腳的一座墓祠。

有人認為胡先生當年在軍中的衣服鞋子等之所以經常呈現破舊,露出縫綴補綻等痕跡者,乃是有意做給部屬和士兵們看,不過只是做做樣子而已,決不是他真的沒有錢去為自己製備服裝。當然,我們也不能說這種看法沒有一部份的理由。不過當胡先生臨終之時,榮民總醫院的護理人員,發現他裏面穿的那件毛線衣,已是破洞累累;據在場的友好們認出那件衣服,還是他以前在西北時所穿的舊品,那就不能不使我們對於上述的說法,發生疑問:此時此地,胡先生還要穿上這種破洞累累的衣服給誰看?給誰做樣子?而且在自己的家裏,把這種破毛線衣穿在衣服的裏面,外人又如何能看得到?如果不是病倒在醫院裏,且於易簀之際,為眾目所共睹;以胡先生當年地位的顯赫,今日仍是國家的上將戰略顧問,有誰能相信他身上穿的衣服,竟是那樣的破爛?因此,使我們對於他平日樸素淡泊的生活,獲得了更真切的認識,與正確的結論:「他既不是故意要在部屬和士兵們的面前做做樣子,也不是沒有錢為自己隨時添製衣服,而是他發乎本性的一種『惜錢惜物』的『儉德』。完全是一種克難節約的軍人本色,這種本色乃是『表裏一致』『始終如一』的,絕不能與『矯揉造作』混為一談」。

二、胡先生「神秘」嗎?

一般人之所以批評胡先生神秘者,主要是指胡先生在行動方面,多少帶有神秘性。因為看到胡先生無論是要到一個地方或是離開一個地方或是有其他的動向,在事前都是絕對不讓人知道的,甚至使人毫無預感。徐先麟(民國五十一年撰)(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