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清漣專欄】德國經驗:綠色能源「正能量」難抵「負能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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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月7日,歐盟執委會主席馮德萊恩在一場永續投資視訊論壇上發表演講,歐盟即將發行2500億歐元的綠色債券,成為全球最大綠色債券發行方。馮德萊恩來自德國,9月26日德國大選,勝出的左翼政黨社會民主黨極可能與極左的綠黨組閣談判。德國是歐盟的支撐,而且是綠色能源的先鋒,這意味著德國人將為用電花費更多的錢。

德國綠色能源的今昔

能源轉型作為德國一個明確的政策目標, 一向被德國總理梅克爾列為優先發展的項目,共包含四大標準:減少二氧化碳排放、提高能效、推廣可再生能源,以及逐步廢除核電。在德國歷史上,她執政長達16年,這麼長的執政期,使她不管遇到多少批評,都有條件將綠色能源計畫推行到底。

梅克爾是德國前總理施羅德的政治傳人,早在2000年施羅德政府就提出要廢除核電,並推出一個為期20年的實施規劃。這一倡議一直都處在扯皮之中,直到2011年3月日本福島第一核電廠事故發生後,德國政府最終決定廢除核電,該決策當時獲得德國公眾的廣泛支持。

按照當時的構想與宣傳,綠色能源計畫的好處很多: 首先,可再生能源不產生碳排放,不依賴化石燃料,因此是實現歐盟排放目標的重要組成部分,當然也是大重置計畫的氣候議題的主要部分。其次、德國有先發性優勢,可以借此帶動出口、創新、就業等領域的積極增長。第三,該計畫比傳統能源更能保障德國人的用電。按照測算,德國在任意時間最大的用電需求量約為8500萬千瓦並且維持穩定,2050年德國的可再生能源發電裝機容量有望達到1800億瓦,幾乎是最大需求值的兩倍,而傳統能源更容易受到國際市場供給的影響。

但德國的設計有明顯的缺陷,整個設計都建立在最好的條件下達到的最佳值,這種構想在實踐中從未達到:

1、設計構想是:在天晴、風大的情況下,可再生能源電力能夠滿足整個國家對電力的需求——問題是,風能的季節波動很大,即使在正常的冬天,其發電能力減產都會在50%以上。一個可靠的能源供應系統不僅需要更多的可再生能源發電能力,而且需要常規電廠(主要靠天然氣發電)具備更多的備用容量,來確保電力總是能滿足需求。

綠色能源不穩定,德國人早就嘖有煩言。就以兩套電力系統並存的美國德克薩斯州為例,德州是新能源推廣上的全美先進地帶,風能已占發電比例的23%、太陽能接近5%、過去十年關閉掉一半以上煤電廠。今年3月遭遇暴風雪與嚴重冰凍,使用綠色能源的用戶缺少取暖照明的生活用電,難以在數天之內取得替代電力,深受其害,導致該州綠色能源處於巨大爭議之中。

2、德國政府推廣綠色能源計畫,說服公眾的理由是兩點:第一,能源轉型的成本巨大,但一旦轉型成功,電價將非常便宜,因為太陽和風都是免費的。第二,德國將能源轉型視為一項對未來的投資,是在為下一代付費——但理想很豐滿,現實卻骨感,好處都在未來,而且是一代人看不到好處的未來,眼下卻是價格逐漸攀升。而公眾的特點是:容易被宣傳鼓動,但一旦現實不如理想,又最容易動搖。德國公眾一邊倒地支持綠色能源計畫,是因為日本福島核洩漏事件;但綠色能源費用高昂,德國公眾很快肉痛了,怨聲四起。類似的情況以前出現過: 2015年中期一邊倒地支持引進難民,但大半年之後就開始反悔,忘記自己是「歡迎文化」的成員。

成本巨高:綠色能源的「負能量」

德國向可再生能源的轉型高速發展,幾年之後,德國人對它的爭論焦點,已經不再是它是否能夠成功,而是「我們的可再生能源電力是不是太多了」。而在這個「正能量」故事的背後,卻掩藏著它的「負能量」——即巨大的成本。

早在2013年初,時任德國環境部長的彼得·阿爾特邁爾曾提到,粗略估算,可再生能源轉型的總成本可能會達到1萬億歐元左右。當時的裝機成本顯示,可再生能源發電的單位電力成本高於常規發電,對於德國消費者而言,這種轉變所帶來的成本增加是顯而易見的,尤其體現在每月電費的上漲,其中包括一系列的「共用成本」,即由所有的家庭共同分擔以資助Energiewende計畫。

德國施行的政策所造成的影響波及了整個歐洲能源市場,也改變了歐洲的能源供應系統。(湯森路透)

「共用成本」是推進綠色能源的一種機制,由此導致的費用比用煤和天然氣發電要貴得多。德國《可再生能源法》(EEG)是Energiewende計畫的法律依據,允許太陽能電池板和風力渦輪機的所有者以提高後的固定價格向電網售電。以2012年為例,可再生能源生產商售電收入約200億歐元,但在電力市場,這些實際只值30億歐元,是德國民眾在為其中的差價買單。EEG最早於2000年出臺,已幫助德國建造了更多的風能和太陽能發電系統,且數量遠超其他發達國家。但是補貼正在電力市場引發一些奇怪而扭曲的現象:電力公司有時被迫虧本出售常規電力。

德國施行的政策所造成的影響波及了整個歐洲能源市場,也改變了歐洲的能源供應系統,燃氣電站、核電站相繼關閉了。但風電、太陽能的不穩定使德國電力供應成了問題,只是環保界仍然支持這項計畫,美國普林斯頓大學環境經濟學家Robert Socolow說,國外的電力能夠促進Energiewende計畫的成功,因為如果德國遭遇無風或是陰天,將會有來自其他國家的電力滿足國內的需求,今年德州停電事件發生後,連本州的常規電力系統都不能及時替補,該州30%左右的綠色能源用戶度過了非常難熬的十多天,不知這位教授看法是否有所改變。

綠色能源:十年間電費價格上漲50%

德國電價主要由競爭性市場價格、電網費(主網和配網)、稅費、 可再生能源附加費等構成。近年德國電費持續攀升,消費者在電費方面的開支也是越來越多。聯邦政府聲稱,在過去十年裡,德國電費上漲幅度超過三分之一。但是,專業能源網站提供的漲幅資料遠比德國聯邦政府的要高:由於可再生能源對系統參與者具有強烈的「再分配」效應,德國從可再生能源發電裝機比例不到10%上升到40%這一過程中,電費10年間同比上漲了50%,主要源于可再生能源(EEG)附加 ,「贏家」是大工業與高耗能用戶,居民和小型工商業使用者需要支付的稅費與附加比例更高,可達總體電費的75%。更讓人悲觀的是電費上漲看不到盡頭,據德國一個專業門戶網站做的一項調查,德國天然氣和電力價格正處於創紀錄的水準,並且還在繼續上漲。眼下,50家供應商都已漲價或宣佈即將漲價,價格平均上漲幅度為11.5%。不少德國媒體都給公眾打預防針:明年準備好迎接更最貴的電費。

「共用成本」是推進綠色能源的一種機制,由此導致的費用比用煤和天然氣發電要貴得多。(湯森路透)

西方「大重置」計畫的綠色能源政策,激進新潮但嚴重脫離現實,作為一種進步的社會主張無可厚非,但各國政府制定政策時在有前瞻性的同時也得兼顧現實,代價不應該是犧牲當下的公眾利益和財富,為未來不確定的前景買單。西方還需要面對美國商務代表戴琪在10月4日講話中提到的現實:「如今,中國的光伏太陽能電池占全球產量的80%,而太陽能供應鏈的很大一部分甚至在美國都不存在」。西方國家全力推動的綠色能源就是風電與太陽能,不管各方對中國如何不滿,中國將成西方綠色能源的最大供給方。

※作者為中國湖南邵陽人、作家、中國經濟社會學者。現今流亡美國,曾任職於湖南財經學院、暨南大學和《深圳法制報》報社。長期從事中國當代經濟社會問題研究。著有《中國:潰而不崩》、《中國的陷阱》、《霧鎖中國:中國大陸控制媒體大揭密》等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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