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回到哪一天?

黑鳥麗子
中國時報

疫情之後,世界都變了。電影院裡只有小貓兩三隻,好在動人的作品總會散發光芒,好比法國片《美好拾光公司》。

片中主角是個失業的老插畫家,喜歡手繪的他與現今數位世界格格不入,成為家人取笑的對象,連結婚40多年但依舊亮麗的老妻都覺得他是家裡的障礙物、嫌棄他笨重無用,憤而在一次爭執之後將他趕出家門。無處可去的插畫家從兒子手上拿到一張「時光旅行券」,他預約回到1974年遇到摯愛老婆的那一天。當他好奇的踏進巨大攝影棚,換上70年代的西裝喇叭褲,看著當年老款汽車在窄巷裡穿梭,進入記憶中兩人相遇的咖啡館,一切是那麼的熟悉但又陌生,人生真能依照他的希望重新開始嗎?

這種「回到過去」的題材百拍不膩,我也百看不膩。好萊塢片會讓所有事情一絲不差的全盤重來一次,看看每次努力所造成的些微改變在哪裡,從中提煉出生命中最重要的關鍵元素。法國人則偏愛哲學,好比這部片提出超級浪漫的想法,如果有家公司專門「客製」歷史上的某一天,設計安排道具、服裝、演員、對白,讓顧客可以在古堡當拿破崙、在二次大戰當希特勒、甚至在皇宮裡當瑪麗皇后,你會重溫生命中的哪一天?而那天所重現的世界,到底是真實還是虛構?

編導尼可拉貝多透過三條路線交錯進行,時光旅行公司老闆安東尼跟旗下女演員瑪歌纏繞著牽扯不清的情感糾葛,他愛看她演戲、又恨她不受掌控;老插畫家與瑪歌發展出亦真亦假的同伴之情;畫家的老妻則與外遇新歡迅速經歷熱戀到煩膩的過程,開始懷念老公在身邊的日子。從熱情到冷卻、從心動到心死,三組人馬像跳探戈一樣旋轉出讓人目不暇給的花樣歲月,台前幕後的衝突、真假交錯的情緒,都讓電影張力大增,精彩萬分。

主要演員表現亮眼,飾演老畫家的丹尼爾奧圖,與飾演女演員的朵莉亞緹莉兒年紀雖然差距甚遠,兩人之間因為相知產生的火花卻很有說服力。飾演老妻的芬妮亞當,則是法國新浪潮大導演楚浮生前的親密伴侶也是合作夥伴,她臉上看得出年紀,卻完全不失法國女人的優雅與美麗,一顰一笑之間電力十足。值得一提的是年輕女主角朵莉亞緹莉兒就是導演貝多真實世界的妻子,兩人經常合作,電影裡的女演員角色展現出朵莉亞最美好、最瘋狂的一面,看著劇中導演為了要展現對演員的控制慾而屢屢抓狂的對話,很能想像兩人居家生活。

看完電影自然會設想,若真有這家公司,我會想要回到哪個時代?古今中外?宋元明清?現在日日看疫情與紓困記者會,集體情緒當然不佳,可是過了20年回頭看,也許有人會懷念起這段時間減少社交、與家人互相扶持的寧靜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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