僻室House Peace:持續實驗是信念,也是創作動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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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ver Story|幕後團隊的跨域工作法

僻室成員
僻室成員

文字 黃馨儀

攝影 吳峽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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僻室House Peace,2018年正式立案成團,4年來在劇場界開創出獨特的創作景觀。僻室目前有9位固定成員,包含團長吳子敬、副團長吳峽寧,有一半成員為臺北藝術大學劇場設計系同學,再結合吳璟賢、吳靜依等戲劇系與其他領域友人,一開始即已跨域共創為目標,期待透過劇場,結合異質媒材,發展實驗各式創作與展演可能。

採訪當天,風和日麗,也正好是警戒降級的第一日。抵達時,常與僻室合作的編劇陳弘洋幫我開了門,他正在僻室公寓樓下的客廳看奧運轉播,那裡也同時是成員吳子敬、吳靜依、蔡傳仁與羅宥倫的居所。劇團辦公室在樓上,團員們則在陽台上依著副團長吳峽寧的鏡頭,拍著這期專訪需要的照片。生活與創作在此交集著,僻室據有4、5樓老公寓中的兩層空間,部分團員共同居住在此,非同居者也會於每週一在此聚集,即使沒有特別的排練,也建構著共同的默契。

訪問吳子敬、吳峽寧與吳璟賢3位成員時,被暱稱為「蔡媽媽」、常任舞台監督的劇團經理蔡傳仁端來了洛神花茶,不忘照顧團員與招待客人,而負責製作與行銷的魏聆琄則在一旁繼續辦公,協助側拍。5樓另有大半的工作空間,可以即時針對創作媒材進行實驗,無論做木工、搭模型,完全不需假他人之手。

吳子敬說:「沒想到畢業以後,還能有這樣的生活。」類陽光劇團的共居共作是他所嚮往的,開玩笑說這也像是一種社會主義組織。但也不是每個團員都能如此緊密長期居處在一起,吳璟賢就立刻表明需要自己的沉澱空間,然而因為對於共同創作的期待,讓他們可以尊重每個人的需求,保有獨立卻又彼此支持。

劇團,銜接起現實與理想的差距

從臺北藝穗節起家的他們,經過很多討論後才決定要成立劇團。畢竟劇團要「養」,和個人創作很不一樣,然業界情況也促成他們的決定。吳峽寧補充,台灣的劇場產業目前仍無法如同國外,老師帶出來的學生畢業之後,就能接替成為獨當一面的設計,畢竟圈子小、老師自己也靠接案維生。接案時也多半得「服務」導演或作品,創作空間較小。那既然大家都要接案,不如就一起接、一起累積,也可以一起做戲,藉由團隊去創新實驗。他們很有意識地建構著團隊名氣,並以此推動個人發展。如果是多名成員共同接的設計案,吳子敬也會看參與成員人數以及工作方向,選擇要不要放上「僻室」名稱。對他們而言,團隊與個人,相輔相成。

當然,斜槓似乎是這世代的必然,一方面是學院體系的專業分工,和資源有限的現場有巨大鴻溝,多工是接案中的必然,這也讓僻室知道不可能只去做單一工作。另一方面,作為創作者實難連續產生創意,而新世代的他們,即使一年有一個作品產出也難免有可能消失的焦慮,需要空檔吸收不同養分。如果能有不同狀態面對劇場工作,便能創造出不同空間。共同創作提供呼吸的縫隙,在安全的團隊中保持劇場感,繼續前進也同時休息、自我療癒。

創作,讓不同的人聚在一起

雖然作為新銳創作團隊,但僻室的創立與規劃卻很務實,每個團員都身兼團務,要能一起「養活劇團」。平時主責編導的吳璟賢,在劇團中另有一重要任務:統籌劇團的創作案與補助投案,安排製作時間表。每年初,成員便會聚在一起,排定團隊的主要創作案與計畫,其他時間則可作為個人接案。因為從高中開始在澳門做戲的經驗,讓演員出身的吳璟賢對於要找夥伴有很深刻的體會,有過同時化妝又要處理製作的經驗,他深刻體會到「不可能一個人做戲」。吳子敬發現,相對戲劇系比較強調「個人被看見」,劇設系的訓練讓他們很習慣多工合作,知道自己有所窮盡,但只要不同專長的人聚在一起,便可以成就演出。

吳子敬深刻認知劇場創作需要集結各方資源,創團時除了吳峽寧等已有多次合作經驗的設計朋友,也留意能和自己互補的創作者。像是一樣具有編劇和導演身分的吳璟賢,便是吳子敬主動邀請合作的對象。「因為他的導演策略和我很不同!」舞台設計出身的吳子敬,導演方法多以視覺出發,從空間與材質發想,思考一定要讓觀眾看到的畫面。比如在《冥王星》,不同於劇本裡的廢墟,他想到的更是電子遊樂場,先有畫面和場景,再讓演員於其中尋找表演。吳子敬也承認自己不會「導戲」,只是給表演者他想要的畫面,讓他們自己找出內在動機和表演可能。「導演跟設計工作,都會要求設計自己找到路徑,所以我對演員也有同樣想法,演員應該要自己找到辦法。」演員出身的吳璟賢,導演方法則從表演切入,著重演員表現的熟練度。

「所以他不會像子敬,到最後一刻都還在改戲。」吳峽寧微微調侃,卻也藉此道出吳子敬不妥協的創作堅持。而至於哪種導演比較好合作?吳峽寧逃過了我的陷阱題,直言創作上並沒有最好的方法,他會因應導演需求與特色設計:在為璟賢設計時,讓燈光烘托角色空間、氛圍和心境,協助建構表演質地;在子敬的作品中,則因應舞台材質與空間,並視畫面感再加入影像創作。對吳峽寧而言,只要能共同創作而不只是被要求服務,都是有趣的。

實驗,不停歇的創意累積

「有沒有一種美學是靠默契建構且屬於僻室的?」這也是僻室成團的自我提問。目前僻室作品多以解構、剪接、拼貼等碎片式的方式,多線進行卻在最後讓事物交集,翻轉觀眾的看見。但吳子敬表示,這樣的表現實為多年累積的發展,作品和作品間都有一個內在連結與推進過程,並不是一開始就決定要「拆解」或「拼貼」。

如2019年的《火星》即是延伸自2018年臺北藝穗節策劃的「我好揪節」,當時面對著眾人將畢業的青年焦慮與北上就學的都市觀察,策劃發展了4個獨角演出。其中由陳弘洋澳洲打工日記發展的《你想要的都不在這裡》,加上吳峽寧剛從美國回來的旅外經驗,讓他們將整體概念再發展,配合空總當代文化實驗場的提案,進行策展與演出。而2020年吳璟賢導演的《有關當局》,也是根據談論野百合學運的前作《四碌葛之女生宿舍1990》,從過往佳構劇發展經驗再行拆解嘗試,試圖多線地談論歷史與當代。

2019年是吳子敬的主要創作年,2020年則為吳璟賢主責創作,這一切都是有機發生,而只要有人提出創作想法,夥伴便會全力配合。從空總的《MarsBUG——熒惑蟲計畫》也讓吳峽寧想進一步挑戰劇場演出外、更由影像與視覺出發的展演形式,2020年臺中國家歌劇院「新藝計畫」《包在我身上》即為一個里程碑。僻室的作品也多回應當代,面對我們所處的時代,他們相信劇場可以作為另類形式,給予議題多一點呼吸空間與關照。如論形式或內容,持續實驗是他們的信念,也是創作動力。當然實驗過程難免也令人不安,「但這也是實驗的本質吧!」吳峽寧說,只要與熟悉的夥伴一起,一切都有可能,即使不成功也很開心。

訪問結束,一起到樓下,拍完照的成員們以及僻室室友正好聚在電視機前看奧運選手郭婞淳的舉重賽事。最後的一舉,挑戰未成,郭婞淳倒下卻在地板上燦笑。看著她的笑容與態度,眾人們在電視機前為她不放棄的嘗試與享受鼓掌讚嘆——這也確實共鳴著持續創新與挑戰的他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