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文】中國華融墨西哥石油未爆彈 台灣債券市場踩百億地雷

劉曉霞繪圖|欒昀茜
鏡週刊Mirror Media

居中國4大資產管理公司之首的中國華融集團日前爆出醜聞,前董事長賴小民涉貪中箭落馬,中國華融也接連爆出財務危機,本刊調查,國內有30檔基金持有中國華融公司債,不只如此,就連被評為接近垃圾債的墨西哥石油公司債,國內也有47檔基金持有,總計踩2檔地雷逾百億元。

國內基金市場2019年突破3.6兆元,近半占比是債券基金,其中最夯的是高收益債與新興市場債,專家痛批,金融業隱匿風險,投資人不知自己買進垃圾債,猶如懷抱2顆未爆彈,這場債券風暴恐已悄悄逼近。

新聞小辭典:債券

債券是政府、公司或金融單位為籌措資金而發行,在約定時間支付一定比例的利息,到期時償還本金的一種有價證券,目前市場上主要有政府公債、金融債和公司債3種,其中,以政府債風險最低,收益也相對低,公司債風險最高,相對收益也高。

債券具有償還、流通、安全和收益等特性,按照年限可分為永久債券,10年以上的長期債券、3到10年的中期債券和3年內的短期債券。一般民眾買債券最重要的是了解風險,也就是確認是否會違約,接著才是看殖利率。

由於債券的交易金額龐大,一般投資人大多買不起債券,因此衍生出債券型基金商品,投資人購買債券型基金須留意經理人和基金公司的操作風險。

中國大陸金融市場在去年耶誕節前夕爆出一個八卦,居中國四大資產管理公司首位的中國華融集團前董事長賴小民,被爆出「有一百名情人,還都安置在同一個社區,社區的孩子都喊他爸爸。」而同住一個社區的百位情人彼此還相敬如賓,被外界戲稱,賴小民是現代皇帝,社區宛如後宮。

陸商貪腐 台投資人受害

當民眾帶著看八卦的心情笑談此事,殊不知這則茶餘飯後拿來閒嗑牙的新聞,已經影響你我的荷包,因為賴小民涉貪養情婦的錢,可能就是來自台灣投資人的口袋。

本刊調查,國內共有30檔境內債券基金、5檔境外債券基金買進華融公司債,持有比例約占各檔基金規模的2至6%,總計持股華融債券的境內、外基金總額逾27億元,這些華融債券恐成為台灣基金市場最大未爆彈之一,購買這些基金的投資大眾也將受害。

中國華融是大陸最大資產管理公司,近年卻接連爆發財務困境,也讓債券評等被降評。(達志影像)
中國華融是大陸最大資產管理公司,近年卻接連爆發財務困境,也讓債券評等被降評。(達志影像)

據Lipper基金評鑑公司顯示,國內持有華融公司債的基金,以景順投信為最大宗,旗下四檔基金有買,而單一持有華融債最多的是瀚亞投信3至6年目標到期新興市場債券基金,達3億元、占整體基金規模3%。

瀚亞對此指出,中國華融為類主權公司債,若有結構性問題,會考慮做部位調整。景順回應,華融走勢展望仍穩定,團隊會秉持嚴謹風控流程,監控發展方向。

專家建議 盡快認賠殺出

今年57歲的賴小民,出身江西農家,從小家貧,靠著每月90元的獎學金念完大學,也成為家鄉村莊中第一個大學生,後來他進入中國人行工作20年,直到2009年,他接手中國財政部出資的華融集團董事長。

接手華融後,賴小民積極轉型,大舉擴張資產管理、投資、融資等業務,短短8年內,華融淨資產暴增十倍、達7,600億元,也讓賴小民的私人口袋現金滿滿,他家當場被搜出重達3噸、人民幣2.7億元(約新台幣11.6億元)收賄現金,同時,還被外界發現他和多位一線女星關係匪淺。

中國華融前董座賴小民(右)因貪瀆案下台,還被發現有百名情婦住同社區,宛如現代版的後宮。(東方IC)
中國華融前董座賴小民(右)因貪瀆案下台,還被發現有百名情婦住同社區,宛如現代版的後宮。(東方IC)

2018年4月,賴小民因貪瀆案被捕,華融不僅被國際信評機構標普調降評等,華融股價更是在短短一年內從每股人民幣4元(約新台幣17元)腰斬再腰斬,跌到僅剩1.2元(約新台幣5元),還曾發生5分鐘內股價暴跌6成的窘境。

不僅如此,華融為變現,大幅拋售旗下資產,原先價值70億港元(約新台幣270億元)的華融天海及廣興環球股權,最後只以8,000萬港元(約新台幣3億元)出售,顯見華融財務狀況已捉襟見肘。這幾年,為了資金需求,華融發了高達45億美元的公司債,一旦華融破產違約,購買華融公司債的投資人恐將血本無歸。

事實上,華融僅是中國債券風暴的冰山一角,由中國北京大學掌控的北大方正集團日前也爆出87億元債券違約,靠著展延2個月才暫時度過難關,阿里巴巴集團創辦人馬雲都有感地說,一天內就接到5通朋友借錢的電話。

中國債券市場危機一觸即發,就連阿里巴巴創辦人馬雲都接到借錢電話。(東方IC)
中國債券市場危機一觸即發,就連阿里巴巴創辦人馬雲都接到借錢電話。(東方IC)

根據中國上海大智慧統計,中國債券違約金額已創下新高、超過230億美元(約新台幣6,890億元)。國際信評惠譽、中國人行接連提出警告,惠譽中國企業研究董事黃筱婷說,明年中國公司債的違約率可能會上升;中國人行更提醒市場投資人,2020年債券市場形勢嚴峻,慎防系統性違約風險。

政大金融系教授殷乃平警告投資人,中國債券危機恐讓台灣金融業受創嚴重。(蔡宗儒攝)
政大金融系教授殷乃平警告投資人,中國債券危機恐讓台灣金融業受創嚴重。(蔡宗儒攝)

政大金融系教授殷乃平直言,這波中國債券危機恐讓台灣金融業受創嚴重,「現在中國政府要怎麼解決還不知道,中國內部窟窿很大,變成新金融風暴可能性蠻大,台灣金融業能否全身而退,仍有待評估,目前情況看來不樂觀,建議金管會做壓力測試,提前因應。至於一般投資人,如果能認賠殺出就快殺出,能盡快跑就盡快跑吧。」

另一危機 墨西哥垃圾債

事實上,不只中國債券市場藏危機,一名金融圈高層提醒投資人,還要留意其他高收益債基金,他舉例,墨西哥的國營企業墨西哥石油公司(Pemex)目前已債台高築,是全球負債最高的石油公司,欠債逾千億美元(約新台幣3兆元),國內也有債券基金持股墨西哥公司,投資人卻懵然不知。

墨西哥石油公司雖是國營公司,卻債台高築超過千億美元。(翻攝自維基百科)
墨西哥石油公司雖是國營公司,卻債台高築超過千億美元。(翻攝自維基百科)

本刊調查發現,國內共有47檔境內債券基金、12檔境外債券基金持有墨西哥石油公司,持有比例約占各檔基金規模的2至7%,總計持有墨西哥石油公司債逾84億元,而墨西哥石油債券恐會引爆另一波投資危機。

墨西哥石油公司不僅被評定接近垃圾債,連墨國政府的評等也被該公司拖累。(達志影像)
墨西哥石油公司不僅被評定接近垃圾債,連墨國政府的評等也被該公司拖累。(達志影像)

據Lipper基金評鑑公司顯示,國內持有墨西哥石油公司債的基金,以施羅德投信最多,旗下共有13檔基金持有,而單一持股墨西哥石油公司債最多的是以新台幣計價、不配息的國泰6年階梯到期新興市場債券基金,達5億元、占整體基金規模逾7%。

國泰投信對此表示,墨西哥石油公司是國營企業,觀察債券價格也持續走揚,團隊有即時掌控相關訊息,目前綜觀來看是不錯標的。施羅德投信則回應,據標普信評,墨西哥石油公司債評為投資級債券,現階段尚無明顯違約風險,將密切觀察後續發展。

金融海嘯時,國內也有不少投資人誤踩垃圾債地雷,損失慘重。(中央社)
金融海嘯時,國內也有不少投資人誤踩垃圾債地雷,損失慘重。(中央社)

墨西哥石油公司是全球前十大石油公司,墨國前任總統恩里克‧潘尼亞‧尼托上台後,推動能源改革,再加上石油價跌、美墨關係緊張等因素,導致墨西哥石油公司債台高築,被市場評定接近垃圾債等級。

更慘的是墨國政府也遭牽連,今年接連被惠譽、穆迪調降評等,惠譽更說,墨西哥石油公司信貸不斷惡化,墨國經濟疲弱,墨西哥債券已接近「垃圾級別」。

面對債券基金潛藏風險,投資人黃先生相當緊張,比對自己持有的債券基金有沒有持有華融公司債及墨西哥石油公司債,他直言:「理專根本不會說買哪些標的,只說布局區域和每年的穩定報酬多少,哪知道竟然會買到垃圾債。」

趁機觀察 台商熱錢流向

近年來,債券基金因強調收益固定,頗受投資人青睞,據投信投顧公會統計,截至2019年11月底,國內基金市場約3.6兆元,近半是債券基金,債券基金中的固定收益基金規模已超過6,000億元,大半又都集中在高收益債與新興市場債。

國內固定收益基金已經超過6,000萬元,國內投顧高層點出現況說,只有垃圾債才會有高報酬。
國內固定收益基金已經超過6,000萬元,國內投顧高層點出現況說,只有垃圾債才會有高報酬。

面對高收益債與新興市場債基金廣受歡迎,國內投顧高層直言,真正穩定、債信良好的如美、日、德公債,現在不僅是零利率,甚至是負利率,只有體質不佳、高風險債券,也就是俗稱垃圾債,才會提供高報酬,「講白了,就是高利貸債券基金,當年引爆金融海嘯的雷曼兄弟,也和高收益債垮台有關。」

「國內投信、銀行、壽險業為賺高利潤,理專為抽高佣金,大力推廣債券基金,尤其是目標到期債基金的佣金高,年成長逾倍,本質是高風險垃圾債基金,卻包裝成低風險、高利率的高收益債基金,投資人根本沒搞清楚究竟買了什麼,直到出事後,政府、投資人再買單,但投資人往往已賠掉老本。」該名高層憂心忡忡地說。

攤開歷史,全球幾次大型金融風暴往往都和債券有關,1997年亞洲金融風暴,2008年引爆金融海嘯的雷曼事件、美國次貸危機到歐洲爆發冰島金融危機、歐洲主權債務危機都是因債券違約引爆。

投資人常被穩定報酬吸引,卻搞不清楚自己投資的商品,一旦出事,只能全民買單。
投資人常被穩定報酬吸引,卻搞不清楚自己投資的商品,一旦出事,只能全民買單。

調查公司迪羅基統計也發現,新興市場債近3年到期償還金額達3兆美元(約新台幣90兆元)且是逐年遞增,但新興市場債占新興國家的GDP比例已近半,這次的新興市場債務危機恐成不定時炸彈。

面對這波新興市場的債券基金危機,國內知名經濟學家楊家彥說,目前債券市場北美相對安全,南美、非洲、歐洲風險相對高,這些區域在先前資金狂潮去槓桿時沒做好,「現在有可能是未爆彈,中國、南美、歐洲需要留意,尤其是中國特別需要。」

楊家彥說,中國大陸的結構性問題嚴重,目前金融泡沫倍數不亞於日本,雖然中國政府已開始用高壓手段解決,但付出代價是無法避免的,「投資商品中只要和中國連結較深的都會受到波及,和中國大陸相關的商品盡早處分,持有比例越低越好,投資人可從台商資金回流潮中觀察熱錢流向,選擇投資機會。」

官方策略 影響引爆時機

華南投顧董事長儲祥生看法相對樂觀,認為基金買債的比例不高,通常經理人也會注意到平衡原則,頂多就是反應到淨值,投資人不用擔心贖回的問題,「如果出事,淨值會有一些變化,但沒有到趕著要贖回這麼嚴重。」

華南投顧董事長儲祥生認為,中國泡沫雖然大,但應該有驚無險,看法相對樂觀。
華南投顧董事長儲祥生認為,中國泡沫雖然大,但應該有驚無險,看法相對樂觀。

不過,儲祥生也提醒投資人,「現在中國大陸的泡沫蠻大,但中國政府改變策略,讓不好的債慢慢爆,影響相對有限,這次債券危機應該是有驚無險、會有波折,但不會像雷曼這麼大。」

投資人追求報酬天經地義,尤其是追求穩定收益,更是國內、外投資人心之所向,只是面對基金公司打出穩定高報酬的同時,投資人也須留意基金的持股標的,以免屆時賠了夫人又折兵。

更多鏡週刊報導
【2019財經大事1】大陸停發自由行簽證 觀光業慘兮兮
【2019財經大事2】郭台銘卸鴻海董座選總統 國民黨初選敗給韓國瑜
【2019理財大事1】2019貿易戰唱主調 各國央行降息拚經濟

更多財經相關新聞
微電腦瓦斯表 全台每4戶僅1戶安裝
女嘆「銀行工作35K」想離職 網:別傻了
5G發展四方向 台商硬體強
年薪不足49萬 400萬人處貧窮線
5G競標殺紅眼 下周恐出現千億標金

今日推薦影音

______________

有話想說?歡迎投稿>>>【Yahoo論壇

你可能還想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