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文】林志玲密友遭霸凌 學術鬥爭逼死舞蹈家

張馥暄繪圖|王聖光、欒昀茜
鏡週刊Mirror Media
張婷婷曾與香港舞團共同策劃《倩女‧幽魂》舞展,佳評如潮。(讀者提供)
張婷婷曾與香港舞團共同策劃《倩女‧幽魂》舞展,佳評如潮。(讀者提供)

第一名模林志玲的國小同學兼密友、前台藝大舞蹈系助理教授張婷婷,擁有美國加州大學博士學位,還曾獲麥考倫劇院國際編舞大賽首獎,是位傑出的舞蹈家,去年1月不幸癌逝,享年45歲。就在她週年忌日前夕,本刊接獲投訴,指她因捲入人事鬥爭,長期遭打壓、霸凌,身心承受極大壓力,最後抑鬱而終。張臨終前,林志玲曾2度前往醫院探視,告別式當天,也親自到場送好友最後一程,憐惜之情溢於言表。

張婷婷小檔案

  • 年齡:45歲(2019年1月30日歿)

  • 出生:台北市

  • 學歷:台藝大舞蹈系;美國加州大學碩士、博士;華盛頓大學博士後研究

  • 經歷:華盛頓大學講師、台藝大助理教授、文化大學助理教授,曾獲美國麥考倫劇院國際編舞大賽首獎

舞蹈家張婷婷一年前因病離世,今年1月30日是她的週年忌,在忌日前夕,張的親友向本刊投訴,張的死並不單純,背後暗藏一場波濤洶湧的學術鬥爭。

台藝大曾爆發舞蹈系專任教師甄選舞弊案,被質疑黑箱作業。
台藝大曾爆發舞蹈系專任教師甄選舞弊案,被質疑黑箱作業。

 

告別式上 志玲姐姐泛淚

時間回到去年2月20日,張婷婷的告別式在台北市立第二殯儀館舉行,近百名親友到場致意,有人感傷不斷拭淚,有人難過無法言語,場面哀戚。第一名模林志玲是最早到場的親友之一,她靜靜坐在角落,眼眶泛著淚水,見著張母,還特地趨前摟著她,輕拍慰問。

林志玲(圖)與張婷婷是北市東門國小「舞蹈實驗班」同學,二人情同姊妹。
林志玲(圖)與張婷婷是北市東門國小「舞蹈實驗班」同學,二人情同姊妹。

當天,張婷婷的丈夫哽咽地感謝親友送妻子最後一程,之後,突然話鋒一轉,直指國立台灣藝術大學舞蹈系教授林秀貞、講師姚淑芬,是害死妻子的凶手。此話一出,全場一陣靜默,也讓剛抵達會場的林秀貞十分尷尬。

張婷婷的丈夫為何會公開指責林秀貞與姚淑芬?甚至在臉書寫道:「所有害我太太的人都不得好死,兩面討好的小甜心們也一起死,你們自己知道!」

張婷婷的丈夫曾在臉書詛咒害死妻子的人「不得好死」。(翻攝臉書)
張婷婷的丈夫曾在臉書詛咒害死妻子的人「不得好死」。(翻攝臉書)

本刊調查,事件起因是2013年爆發的台藝大舞蹈系專任教師甄選案。當年,參加甄選的兼任教師中,成績第一名的姚淑芬沒錄取,反而由第二名的張婷婷拿到教職。

舞蹈家張婷婷的丈夫在張的告別式上,指責台藝大教授林秀貞、講師姚淑芬是害死妻子的凶手。
舞蹈家張婷婷的丈夫在張的告別式上,指責台藝大教授林秀貞、講師姚淑芬是害死妻子的凶手。

 

私心惹禍 竟成黑箱主角

原來,當時的舞蹈系主任吳素芬認為張婷婷不僅是博士,還是博士後研究,是舞蹈學術界頂尖人才,反觀姚淑芬只是碩士,認為張較符合系上需求,因此私下在「擬聘建議表」動手腳。

台藝大教授A小姐透露,吳素芬卸任後,接任的林秀貞從檔案中發現真相,與姚淑芬有私交的她把資料給了姚,姚據此提起行政訴訟,質疑台藝大「黑箱作業」,並在2014年拿著「擬聘建議表」投訴媒體。後來行政法院判台藝大敗訴,2015年校方重新評選,姚順利取代張婷婷成為專任教師。

台藝大舞蹈系教授林秀貞遭控濫發電子郵件,企圖影響教評會委員。(讀者提供)
台藝大舞蹈系教授林秀貞遭控濫發電子郵件,企圖影響教評會委員。(讀者提供)

之後,姚淑芬又控告甄選時的系主任吳素芬及校長謝顒丞涉嫌偽造文書。A小姐告訴本刊,姚對外放話,說校長與張婷婷的母親熟識,才讓第一名的她「被作掉」。遭姚控告的吳,一、二審都被判有罪;去年9月,謝一審被判1年半,他聲稱遭吳蒙蔽,已上訴二審,預計今年春節前後開庭。

台藝大職員B先生指出,依照《台藝大專任教師聘任辦法》規定,遴選教師需經「系、院、校」三級三審,姚淑芬說的第一名,僅是「系、院教評會」給的成績,最後仍需經「校教評」考核,並非最終錄取依據,校長本來就有人選的決定權,根本沒必要動手腳。

「在校教評會中,張婷婷才是第一名。就像我們考試有書審、筆試、面試三關,姚淑芬面試沒通過,卻說自己被作掉,根本莫名其妙。」B先生說。

台藝大舞蹈系講師姚淑芬,曾向媒體投訴台藝大教師甄選有黑箱作業。(讀者提供)
台藝大舞蹈系講師姚淑芬,曾向媒體投訴台藝大教師甄選有黑箱作業。(讀者提供)

另一名台藝大教授C先生則告訴本刊:「姚淑芬向媒體披露的擬聘建議表,只有舞蹈系系辦公室才有,能檢視這張表的人,通常都是系主任跟助教。沒有人相信姚是透過友人拿到資料的,學校的公文怎麼可以隨便流出?」

時任台藝大舞蹈系系主任的林秀貞,曾發信提醒教評會委員「還她(姚淑芬)一個公道」,遭質疑違反行政中立原則。(讀者提供)
時任台藝大舞蹈系系主任的林秀貞,曾發信提醒教評會委員「還她(姚淑芬)一個公道」,遭質疑違反行政中立原則。(讀者提供)

本刊調查,台藝大舞蹈系2015年重啟教師評選,當時系主任林秀貞在遴選前夕,用校內電子信箱發表「致校評會委員的一封信」,除了重提當年的黑箱事件,還強調「是否應該還她(姚淑芬)一個公道」,最後姚翻盤擠下張。

C先生告訴本刊,林秀貞的行為違反《台藝大校園網路使用規範》,當時很多師生看不下去,甚至有人在臉書社團「靠北台藝」控訴:「這學校真的爛了!」

 

求職受阻 母嘆女被當鬼

被拉下專任教師職務的張婷婷,不願捲入人事鬥爭,選擇放下,卻事與願違。友人小玲(化名)告訴本刊,每當張有公演或應徵教職的機會,舞蹈圈就會開始流傳之前的黑箱新聞,衝擊張的票房及錄取機會,至於是誰在操控?小玲則說:「大家心照不宣!」

小玲表示,個性獨立又好強的張婷婷總是默默把苦往肚裡吞、鬱鬱寡歡,身體也開始出現狀況,等到她向母親開口求救時,情況已經非常嚴重。

張婷婷外型亮眼、學經歷高人一等,原本是舞蹈界的明日之星。(讀者提供)
張婷婷外型亮眼、學經歷高人一等,原本是舞蹈界的明日之星。(讀者提供)

本刊透過管道找到張婷婷的母親還原真相。張母氣憤地說:「網路上繪聲繪影地說我跟台藝大校長很熟,利用黑箱作業讓婷婷上位,但我根本不認識校長。我讓女兒念到博士,根本不需要運用關係,這對我們家是一種侮辱!」

張母透露,黑箱事件後,張婷婷四處去應徵,出發時總是滿懷希望,回來後卻很沮喪,因為黑箱事件讓她飽受網路霸凌,求職也因此碰壁。張母說:「沒有人敢用婷婷,都把她當成鬼。」

她說,總是面帶微笑、擁有無比衝勁的女兒,有一天終於受不了,一個人趴在地板上,喃喃自語地說:「讀到博士有什麼用?人家不用我就不用我!」令人不捨的一幕,至今仍在張母的心中無法抹滅。

曾任台藝大舞蹈系助理教授的張婷婷,是學生心目中的好老師。(讀者提供)
曾任台藝大舞蹈系助理教授的張婷婷,是學生心目中的好老師。(讀者提供)

 

自閉房裡 幾乎每天都哭

張母難過地說,從此女兒把自己關在房裡,幾乎每天都在哭,一個原本活蹦亂跳的舞者,最後病入膏肓。2018年5月,她被診斷罹患癌症,當時行程滿檔的林志玲得知後,曾二度到醫院探視她。

張的丈夫在臉書提到:「我一直不確定婷婷和志玲姐姐到底有多好,直到前年年底,婷婷抱著重病也要去幫志玲看舞,二人一見面就又哭又笑地緊抱著,我才第一次覺得,這是真愛!」

提到女兒張婷婷的遭遇,張母(圖)感嘆:「這是博士的悲哀!」
提到女兒張婷婷的遭遇,張母(圖)感嘆:「這是博士的悲哀!」

張婷婷與林志玲是台北市東門國小「舞蹈實驗班」同學,二人交情很深。張臥病在床後期,有一次收工後的林堅持趕赴病房探視,緊緊握著張的手,講了二個鐘頭的話沒停過。即便幾天後就要出國,身為公眾人物的林,完全不在意會被認出,又在人潮最多的中午再赴醫院探視張,同樣聊了許久。

遺憾的是,僅管身邊好友、親人不斷為她打氣加油,張婷婷最終仍不敵病魔,於去年1月30日病逝。

林志玲(圖)念北市東門國小舞蹈實驗班時,與已故舞蹈家張婷婷是同學。(翻攝網路)
林志玲(圖)念北市東門國小舞蹈實驗班時,與已故舞蹈家張婷婷是同學。(翻攝網路)

身為畫家的張母語帶哽咽地說:「婷婷比我玩了一個更大的藝術,我的女兒比我強、比我厲害,她一直非常努力,哪裡有機會,她就馬上爭取!」但想到女兒的遭遇,張母不禁感嘆:「台灣社會容不下一個像樣的人,算起來,也是一個博士的悲哀吧!」

回應

針對相關投訴,本刊致電姚淑芬查證,姚表示將會委託律師代為回答,但至本刊截稿前,仍未接獲其律師回應。

本刊另致電、傳訊給林秀貞,截稿前同樣未獲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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