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文】疫情衝擊兩岸航空業 台籍機師爆回流潮

林俊宏
·9 分鐘 (閱讀時間)
277名台籍機師從15年前起陸續跳槽中國各大民航公司,但從去年美中貿易戰加劇及武漢肺炎疫情等因素影響,已有逾半機師返台。(圖非事件機師。Jon Flobrant on Unsplash)
277名台籍機師從15年前起陸續跳槽中國各大民航公司,但從去年美中貿易戰加劇及武漢肺炎疫情等因素影響,已有逾半機師返台。(圖非事件機師。Jon Flobrant on Unsplash)

武漢肺炎疫情嚴峻,航空業首當其衝,載客量雪崩式慘跌,導致全球多家航空公司倒閉或停飛,至年底估計損失恐達千億美元、50萬人遭裁員。本刊取得一份機密資料,顯示這15年來,陸續被中國的民航公司高薪挖角的近300名台籍機師,從去年美中貿易戰加劇、海南航空財務惡化及武漢肺炎影響而開始逆轉,1年多來已回台60多人,至今僅剩百餘名機師仍在中國,多面臨無機可飛或放無薪假的窘境。反觀台灣不但防疫有成,舉世讚揚,華航及長榮2家國籍航空,更創下名列全球唯4賺錢民航公司的傲人成績。

武漢肺炎重創全球航空業,國泰航空22日宣布裁員8,500人,3天後,日本規模最大的全日空也傳出將裁員3,500人,國際航空運輸協會上個月更警示,疫苗尚未問世,全球客運量直到2024年才能恢復正常,估計各大航空公司今年損失超過840億美元,裁員人數更逼近50萬人,連早年風光赴中國執飛淘金的台籍機師,最近也掀起一波返台潮。

武漢肺炎疫情嚴重,全球民航業載客率雪崩爆跌。圖為政府派出包機將海外國人接回台灣並安排隔離。(台北市家長會長協會提供)
武漢肺炎疫情嚴重,全球民航業載客率雪崩爆跌。圖為政府派出包機將海外國人接回台灣並安排隔離。(台北市家長會長協會提供)

高薪利誘 數百機師出走

本刊調查,中國民航業從15年前崛起,當時估計每年約需要5,000名機師,由於兩岸語言相通,台籍機師素質又高,因此成為挖角的首選,四川航空率先捧著大把銀子,以雙倍薪水、加送豪宅、副機師快速升正機師及免飛紅眼航班等條件,陸續從華航、長榮、復興及遠東等國籍航空公司高薪挖角台籍機師,釀成一波機師出走潮,重創台灣航空業,讓國籍航空人力調度大亂,甚至連空軍飛行員也搶退改飛民航機,成為國安的一大隱憂。

  1. 中國民航業每年約需要5,000名機師,開出雙倍薪水及附贈豪宅的條件挖角台籍機師。(東方IC)
    中國民航業每年約需要5,000名機師,開出雙倍薪水及附贈豪宅的條件挖角台籍機師。(東方IC)
  2. 2016年9月,時任中共國務院台辦主任張志軍(右1)在四川航空董事長等人陪同下探視台籍機師,統戰意味濃厚。(翻攝網路)
    2016年9月,時任中共國務院台辦主任張志軍(右1)在四川航空董事長等人陪同下探視台籍機師,統戰意味濃厚。(翻攝網路)

本刊透過管道取得一份台灣機師歷年遭挖角到中國四川、海南、春秋、深圳、桂林、揚子江及上海貨運等多家航空公司的資料,顯示這15年來,台灣共有277人被挖角到中國的民航公司擔任機師,但在疫情控制遙遙無期下,至今只剩不到一半、約114人仍留在中國,亦即有超過半數以上跳槽到中國的機師,已陸續返台執飛或另覓工作。

根據該份機密資料顯示,2005年有8人率先被高薪挖角投靠四川航空,自2007年開始跳槽到中國的機師即居高不下,2010年更是一舉飆升至32人,2013年再創下43人的高峰,直到去年中美貿易戰加劇,接著武漢肺炎爆發,才出現關鍵性的轉折。

  1. 中國民航業迅速崛起,一度成為全球最大機師市場,風光一時,但隨著疫情嚴峻,盛況已不再。(東方IC)
    中國民航業迅速崛起,一度成為全球最大機師市場,風光一時,但隨著疫情嚴峻,盛況已不再。(東方IC)
  2. 四川航空除了加薪,還贈送1戶位在成都市中心的豪宅給跳槽的台籍機師。(讀者提供)
    四川航空除了加薪,還贈送1戶位在成都市中心的豪宅給跳槽的台籍機師。(讀者提供)

疫情影響 載客流量暴跌

資料顯示,跳槽到中國的台籍機師去年有28人離職,隨著疫情爆發,今年至9月底回流台灣的機師,已有36人,總計這一年多來,返國的台籍機師人數達64人,創下了歷年跳槽中國後離職的新高紀錄,估計想回台的機師人數還會增加,但返台卻不一定能飛,使得一向炙手可熱的機師,也隨著武漢肺炎疫情持續嚴峻,成了另類的受災戶。

中國民航業載客率暴跌,機組人員為了防疫全得戴上口罩。(東方IC)
中國民航業載客率暴跌,機組人員為了防疫全得戴上口罩。(東方IC)

根據中國民航局統計,中國整體航空業今年首季虧損達人民幣398億元(約新台幣1,717億元),旅客運輸量年減53%,約短少7,407萬旅客人次。此外,中國交通運輸部的資料顯示,今年1月10日至23日武漢宣布封城期間,中國民航運輸客流量為2,805萬人次,年增6.7%,為春運期間的正常增率,之後,隨著疫情大爆發,從除夕到正月初七(1月24日至31日),中國民航運輸客流量年增率即迅速暴跌,變成負56%。

到了2月1日,班機大減情況更為嚴重,南方航空、東方航空及中國國航等主要公司的航班取消比例,分別為63%、48%、49%。至2月5日,全中國航班平均取消比例已達到70%,虧損相當嚴重。

縮減開支 員工放無薪假

香港美豔藝人劉芷希(圖)近來坦言年底婚禮延期,因機師男友已半年沒領薪水。(翻攝劉芷希IG)
香港美豔藝人劉芷希(圖)近來坦言年底婚禮延期,因機師男友已半年沒領薪水。(翻攝劉芷希IG)

除此之外,就連擁有美豔外型與火辣身材的香港藝人劉芷希,近日也向媒體透露,原本打算在年底與機師男友結婚,婚禮卻被迫延期,因為男友長達半年沒有收入,2人為了共組家庭,一起買房買車,想不到因疫情影響,讓她與男友的收入驟減8成,最近都在煩惱怎麼維持生活,當然也沒有錢舉辦婚禮。

由於無班可飛,中國的航空公司首先拿包括台灣的外籍機師開刀,包括南方航空、海南航空、廈門航空、天津航空和北京首都航空都安排外籍機組人員放無薪假,加上歐洲各國入秋後因應疫情再起2度封城,國際線幾乎無班可飛,也是導致台籍機師返台的主因。

一名台籍機師向本刊說,機師養成不易且耗時,國內航空公司送人出國培訓,並與機師簽有長約,給予優渥薪資,例如華航機師年薪約300萬至500萬元之間,長榮機師則約400萬至600萬元間,堪稱平均薪資最高的行業,羨煞不少上班族。

購物天后孫嘉禾(圖)曾和華航機師傳出不倫戀,遭機師妻子抓姦在床,後來雙方和解撤告。(東方IC)
購物天后孫嘉禾(圖)曾和華航機師傳出不倫戀,遭機師妻子抓姦在床,後來雙方和解撤告。(東方IC)

但在中國漫天開價、惡性挖角的情況下,隨之出現的諸多亂象,也恐危及飛安,例如昔日被中國高薪挖角的台籍機師楊俊銘,2008年7月被妻子偕同徵信社到當時富邦momo台「購物一姐」孫嘉禾的住處抓姦,場面極為難堪,雙方互控妨害家庭及妨害自由,宛如八點檔連續劇,後來更演變成機師與航空公司的勞資糾紛。

武漢肺炎重創航空業,不少機師面臨無班可飛或放無薪假窘境。(圖為示意畫面,非當事人)
武漢肺炎重創航空業,不少機師面臨無班可飛或放無薪假窘境。(圖為示意畫面,非當事人)

私德惹議 飛行員遭退訓

原來,當時華航擔心影響飛安,暫時將楊停飛,薪水雖比飛行時少了12萬元,但仍可按月支領8萬元底薪,不過楊在復飛前卻違約跳槽到中國四川航空,華航認為楊從空軍轉飛民航機,砸下重金訓練他,雙方還簽有15年合約,不甘損失而告上法院求償。

官司審理期間,楊主張華航變相減薪,且未經心理醫師評估就以影響飛安為由將他停飛,但台北地院2012年仍判楊敗訴,應賠償違約金、訓練費共169萬元,至於楊被妻子抓姦等官司,案發隔年即以和解收場,楊與妻子後來也協議離婚。

四川航空為了挖角台籍機師,不惜開出2倍薪水利誘跳槽。(東方IC)
四川航空為了挖角台籍機師,不惜開出2倍薪水利誘跳槽。(東方IC)

除了機師偷腥事件鬧得沸沸揚揚,四川航空招聘來自華航的機師歐崇智,也曾在2014年9月於加拿大溫哥華涉及酒後鬧事,但歐酒後出事已非首例,2003年他擔任空軍F-5戰鬥機飛行員,獲選派赴美德州雷克蘭空軍基地受訓,期間曾遭基地警衛懷疑酒駕將他攔下,雙方發生口角衝突,後來被美方送回台,遭軍方以破壞國軍形象、重大違紀為由,記2大過處分並辦理退伍。

由於歐崇智是選優受訓,出國前經由部隊長官具保,卻酒後鬧事,臉丟到美國,讓時任空軍總司令的李天羽上將為之震怒,連他原服務單位的大隊長、中隊長等全都受到連坐處分。歐雖對處分不服,向國防部提出申訴仍未過。

飛安疑慮 聘用患病駕駛

除了飛行員的私生活問題恐釀飛安意外,更嚴重的是看不到的飛安隱憂。例如某位台籍機師透過仲介公司報考中國的航空公司,表面上是拿民航局的合格證照去報名,不過,根據他自述身體健康狀況的紀錄,提到長達十餘年的用藥史,服用的卻是與心血管疾病有關的藥物。

該名機師後來憑著豐富的駕駛經驗,目前執飛商務專機,由於飛行員一旦有心血管疾病,恐潛藏主動脈剝離猝死的高度風險,致生飛安意外,是兩岸航空公司挖角潮可能衍生的另一隱憂。

位在桃園市的民航飛行員協會授權仲介商引薦台籍機師赴中執飛,該協會過去曾因協助機師逃漏稅遭法辦。
位在桃園市的民航飛行員協會授權仲介商引薦台籍機師赴中執飛,該協會過去曾因協助機師逃漏稅遭法辦。

本刊調查,中國各大航空公司長期透過位在桃園的中華民國民航飛行員協會(簡稱中華飛協)授權仲介公司挖角台籍機師,由於中國民航局有員額限制,有意願跳槽者還要透過上述單位安排參加中方考試,並提出相關體檢報告及飛行執照,一旦媒合成功,中國航空業者及台籍機師須按月支付款項給仲介公司。

中華飛協雖是民間社團法人,但與中國民航局關係良好,過去曾被踢爆,將一名副機師的資料偷偷改成正機師,再推薦給中國的航空業者,雖然中華飛協嚴正否認,不過,巧的是,該協會授權的仲介公司,正好是理事長段蓬麟的妻子所經營。

惡意挖角 國安恐陷隱憂

不少空軍飛行員轉任民航機師後跳槽中國,由於共機近來頻頻擾台,若未立法規範轉任條款,恐成國安隱憂。(空軍司令部提供)
不少空軍飛行員轉任民航機師後跳槽中國,由於共機近來頻頻擾台,若未立法規範轉任條款,恐成國安隱憂。(空軍司令部提供)
長榮航空面對中國的民航公司頻頻利誘仍有合約在身的台籍機師,曾發函委請對方不要惡意挖角。(讀者提供)
長榮航空面對中國的民航公司頻頻利誘仍有合約在身的台籍機師,曾發函委請對方不要惡意挖角。(讀者提供)

由於引薦機師是踩在兩岸法令紅線邊緣的獨門生意,除了要和中國涉台官員套交情,循此拿到中國官方的批准函、定期寫報告回報成果,才能繼續這門生意,各種亂象也因此屢見不鮮;面對中國各大航空公司的銀彈攻勢利誘機師跳槽,也早已引起台灣國籍航空公司的極度不滿。

除了華航曾向違約的台籍機師提告,長榮也曾函請四川航空停止挖角惡行,因為有太多的飛行員在與原公司仍有約的情況下,禁不起誘惑向中國的航空公司投懷送抱,而打亂國籍航空公司的人力調度。

此外,對岸惡性挖角機師也隱藏國安隱憂,因不少機師是飛官出身,對許多機敏資料一清二楚,退伍轉任機師後,缺乏年限管制即跳槽對岸,近來中國軍機頻頻擾台,中共還在福建沿海布建超音速飛彈,文攻武嚇台灣的動作不斷,政府實有必要透過立法約束相關機師跳槽行為,避免過去的機師荒再現,造成國籍航空及國家的嚴重損失。

全球航空業因疫情影響損失慘重,華航及長榮成為全球唯4家獲利的航空公司,堪稱台灣之光。
全球航空業因疫情影響損失慘重,華航及長榮成為全球唯4家獲利的航空公司,堪稱台灣之光。

疫情衝擊 華航獲利全球第1

據美國《華爾街日報》上月底公布全球營收前30大航空公司第2季財報,發現只有4家業者賺錢,其中台灣的華航、長榮航空全都榜上有名,華航前2季獲利近1億美元,貨運營收比占93%,成為全球賺錢第1名的航空公司,長榮獲利1百萬美元,暫居第4名。

國際航空運輸協會進一步分析,疫情造成大量客運航班取消,獲利的4家航空公司因擁有空運機隊,加上不少電子業及醫療防護設備產能集中亞洲,讓空運運能供不應求。本刊調查,華航旗下有18架747-400貨機,堪稱全球第6大的航空貨運公司,該款機型優點是載運量大,雖然耗油,但近期國際油價持續走跌,讓用油成本降低,華航因此受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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