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文】石碇父女籠屍案 科學跡證揭包裹式自殺真相

孫曜樟繪圖|鄭雅紋
鏡週刊Mirror Media
檢警在石龜潭邊搜索,一開始朝他殺方向偵辦。(東森新聞提供)
檢警在石龜潭邊搜索,一開始朝他殺方向偵辦。(東森新聞提供)

新北市石碇的石龜潭,21年前發生1起前所未見、駭人聽聞的籠屍案,1對父女陳屍在用鐵絲網及塑膠網編成的籠子裡,被發現時父親緊抱著不到2歲的女兒,死狀悽慘。檢警第一時間都認為這是1起他殺的雙屍命案,但隨著死者的遺書及科學跡證曝光,加上國際刑事鑑識專家李昌鈺協助研判,真相才終於大白。原來這名父親因無法取得女兒的撫養權,竟自行製作了1個大籠子,將女兒殺害後,抱著女兒的屍體鑽進籠內,最後一起滾入潭中,共赴黃泉。

1999年8月17日下午3時,新北市石碇的釣魚祕境「石龜潭」,有3名釣客正在垂釣,其中一人看見一個圓筒狀的物體載浮載沉,在好奇心驅使下,隨手抓住岸邊的樹枝勾近來查看,發現是個用鐵絲網及塑膠網編成的籠子,再定睛一瞧,赫然驚見封口處冒出一顆人頭,驚悚指數破表。

 

屍藏潭中籠 初判為他殺

驚魂未定的釣客趕緊跑到附近民宅,請住戶幫忙報警。時任新店警分局刑事組長的賴順來獲報後,立即帶著同事趕到現場。他回憶,現場是一處僻靜的水潭,需走一段崎嶇難行的小徑才能抵達,當他看到潭中有籠子時,就知道大事不妙。

員警把籠子打撈上岸,剪開外圍二層鐵絲網、裡面四層綠色塑膠網後,看到的畫面更讓人震驚。賴順來說,籠子裡裝著一名成年男性,懷中緊抱一名女童,所有人第一時間都直覺這是一起他殺命案。

裝有雙屍的籠子,以2層鐵絲網及4層塑膠網做成。(翻攝畫面)
裝有雙屍的籠子,以2層鐵絲網及4層塑膠網做成。(翻攝畫面)

鑑識小組採證後研判,2人的死亡時間超過五天,男子年約40歲,女童不滿2歲,還包著尿布。籠內除了2具屍體外,側邊插著一把老虎鉗,底部還有8個米袋,各裝著10公斤的石塊。

隨後趕來現場的檢察官和法醫相驗之後,和警方看法一致,全案朝他殺的方向偵辦。賴順來告訴本刊,由於死者在溪水中浸泡多日,能採到的跡證不多,僅能將勉強採得的指紋、血液,以及用來固定鐵絲網、塑膠網的藍色「電線結」,送至刑事警察局進一步分析、比對。

警方為儘快查明死者身分,案發隔天上午便公布死者穿著的衣褲、體型、年齡等特徵,希望透過媒體報導獲得線索。當天下午,一名住在新北市蘆洲的宋姓女子來到警局,說是女童的媽媽。警方立即安排她前往殯儀館指認,確定男性死者名叫廖正中,未滿二歲的女童則是她和廖男所生。

警方公布2名死者的衣物,對外尋求線索。(東森新聞提供)
警方公布2名死者的衣物,對外尋求線索。(東森新聞提供)

死者身分確認後,警方接著開始追查二人究竟是如何遇害?辦案人員認為,這是一起有計畫的殺人案,一般來說,凶手殺人的動機不外財、仇、情所引起,警方於是先朝廖正中的背景、感情及工作查起。

 

電線結封口 方向藏玄機

賴順來告訴本刊,廖正中從事水電工作,生活單純、無不良習慣,在外沒有債務糾紛,與宋女未婚生下一名女兒,無其他可疑之處。因為找不到殺人動機,讓警方很頭痛,不知道命案該怎麼辦下去。

當年負責偵辦籠屍案的賴順來,談到此案仍記憶猶新。
當年負責偵辦籠屍案的賴順來,談到此案仍記憶猶新。

從他殺角度偵辦碰到重重困難,專案小組於是重新檢視證據,竟發現諸多疑點。首先是固定籠子的藍色電線結,每個都打得很漂亮,而且模式一致,都是用老虎鉗轉3圈,另外,80多個電線結封口都朝外,顯見籠子是事先做好備用。

綠色塑膠網上共有八十多個藍色電線結,用來固定籠子。(翻攝畫面)
綠色塑膠網上共有八十多個藍色電線結,用來固定籠子。(翻攝畫面)

最關鍵的疑點是,廖正中脖子位置的籠子封口處,有3個電線結的方向是朝籠內收口。警方大膽假設,應該是人先鑽進籠內,再從裡面打結,因為如果死者是被人殺害後再裝進籠內棄屍,這3個結理應朝外,而非朝內收口。

另外還有一個疑點,即二人若是死後被裝進籠內,頭下腳上的姿勢比較容易收口,但死者卻是頭上腳下,而且若是他殺,屍體會僵硬,二個人不太可能緊緊抱在一起。賴順來說,若改從自殺的角度分析,這些疑點就能合理解釋。

 

眾物證顯示 計畫性自殺

不過,法醫第一次的驗屍報告出爐,卻判定二人是死後落水,檢方因此認定應該是他殺,檢、警的偵辦方向出現嚴重分歧。賴順來說,因為事涉二條人命,不論是他殺或自殺,都必須要把具體證據找出來,才能給死者家屬一個交代。

廖正中在租屋處製作籠子,準備執行縝密的自殺計畫。
廖正中在租屋處製作籠子,準備執行縝密的自殺計畫。

警方為釐清雙屍案真相,展開深入調查,先是在台北市文山區、廖男弟弟住處附近,找到廖男的車,並在車內找到藍色的電線,經比對與綁在籠子上的電線結相同,另外還發現四個米袋,也與籠內裝石頭用的米袋一致。警方進一步比對車內電線與籠子上電線結的切割痕,亦確定與籠內那把老虎鉗吻合。

  1. 警方在死者租屋處,找到自殺計畫及遺書。(東森新聞提供)
    警方在死者租屋處,找到自殺計畫及遺書。(東森新聞提供)
  2. 警方在台北市文山區,找到廖正中平日代步的車輛。(翻攝畫面)
    警方在台北市文山區,找到廖正中平日代步的車輛。(翻攝畫面)
  3. 廖正中後車廂的電線和米袋,與陳屍現場的物證吻合。(翻攝畫面)
    廖正中後車廂的電線和米袋,與陳屍現場的物證吻合。(翻攝畫面)

此外,警方還輾轉得知,廖正中除了新北市三重的住處外,案發前二個月又在蘆洲租了間房子。賴順來告訴本刊,他們到場搜索時,在垃圾桶找到一張被撕碎的遺書,也發現和女童身上相同的紙尿布,另外還有安眠藥,最後警方在廖男的電腦裡發現縝密的自殺計畫,內容包括自殺方式、財物分配、給親友的書信以及對愛女的思念等。

警方發現,身為水電工的廖正中完全依照計畫行事,陸續完成鐵絲網、塑膠網等自殺工具的製造及布置,最後再帶著女兒自殺,種種證據也都支持這樣的推論。不久,法醫的第二次驗屍報告出爐,這次在廖正中的肺部驗出第一次沒驗到的微量矽藻成分,死者生前落水的可能性因此大增。

檢警對籠屍案偵辦方向意見分歧,特別請教國際鑑識專家李昌鈺的意見。
檢警對籠屍案偵辦方向意見分歧,特別請教國際鑑識專家李昌鈺的意見。

幾天後,旅美國際刑事鑑識專家李昌鈺來台參加研討會,警方特別向他請教,李看過現場蒐證照片、影片,並和法醫中心人員交換意見後,認為這起雙屍命案是「包裹式」自殺,也就是廖男殺害女兒後,抱著女兒鑽進籠內,自行封口,最後滾入潭中結束生命,檢方最後也將全案以自殺結案。

 

生離不堪忍 偕女赴黃泉

警方研判,廖正中之所以執意帶著不滿2歲的女兒尋短,可能是因女兒出生後歸宋姓女友撫養,每次要見女兒都需經宋女同意,不能隨時探視,但他深愛女兒,所以一直思索如何才能與女兒長久相伴。

廖正中(右)為了跟女兒(左)「永不分離」,竟殺害女兒、共赴黃泉。(翻攝畫面)
廖正中(右)為了跟女兒(左)「永不分離」,竟殺害女兒、共赴黃泉。(翻攝畫面)

賴順來告訴本刊,當年8月9日,廖正中利用與女兒見面的機會,先帶宋女及女兒外出遊玩,再到一間速食店用餐。離開餐廳時,廖男趁宋女不注意,攔了計程車回到蘆洲的租屋處,宋女雖已向蘆洲警方報案,卻來不及阻止悲劇發生。

廖正中趁宋姓女友不注意,將女兒強行帶走。
廖正中趁宋姓女友不注意,將女兒強行帶走。

警方事後調查,廖正中是在8月11日前後,帶著女兒及自殺工具,將車停放在台北市文山區,接著轉往石碇,將女兒殺害後,再抱著女兒自殺。

女童母親(中)指認女兒屍體後,泣不成聲。(東森新聞提供)
女童母親(中)指認女兒屍體後,泣不成聲。(東森新聞提供)

對於這起命案,賴順來表示,從死者緊抱女兒的狀況來看,他對女兒的愛應該極為濃烈,但用這種手段達到與女兒「永不分離」的目的,實在令人唏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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