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文】老鴇遭殺警方掃蕩 台南30年私娼寮走入歷史

莊琇閔繪圖|米承鶴
鏡週刊Mirror Media
陳智賢掐死阿娟後心慌不已,拿刀自殘,還割手指,想同歸於盡。
陳智賢掐死阿娟後心慌不已,拿刀自殘,還割手指,想同歸於盡。

台南開元陸橋下、鐵路邊存在超過30年的違建鐵皮私娼寮,去年2月傳出命案,行凶的男子陳智賢打電話報案說:「我殺了女友!」警方到場時,陳男癱軟在陰暗房裡,死者阿娟倒臥床上。陳男說,和女友長期爭吵,加上他想分手,但女方不放手,才一時衝動掐死女友。阿娟是私娼寮老闆,隔壁鐵皮屋也是私娼寮,案發後警方強力掃蕩,周邊私娼寮再也沒營業,和阿娟一起消逝。

發生命案的台南市東豐路鐵路旁違建,是經營30年的私娼寮。(東森新聞提供)
發生命案的台南市東豐路鐵路旁違建,是經營30年的私娼寮。(東森新聞提供)

年過半百的男子陳智賢,從事塑膠射出工作,月入約2.6萬元,是台南開元陸橋下東豐路私娼寮的常客,常去捧阿娟的場;案發前一年多,陳男突然接到阿娟的電話,說被男友家暴進醫院,陳男心生憐憫,到醫院探望她,阿娟怕男友再度找上門,拜託陳男帶她回家避風頭。沒想到一時的憐憫,日後竟釀成命案。

凶手陳智賢殺人後自首,他向警方表示終於解脫,可以好好睡上一覺。(東森新聞提供)
凶手陳智賢殺人後自首,他向警方表示終於解脫,可以好好睡上一覺。(東森新聞提供)

 

主動求交往 發病就失控

阿娟是私娼寮老闆,因與男友爭吵,慘遭對方掐死。(翻攝臉書)
阿娟是私娼寮老闆,因與男友爭吵,慘遭對方掐死。(翻攝臉書)

陳智賢告訴警方,阿娟到他家住了幾天後,向他示愛,2人展開交往。不過,阿娟有憂鬱症,情緒起伏很大,2人關係時好時壞,好的時候很甜蜜,但阿娟情緒不穩時就大發脾氣,還曾砸毀他家大門,甚至買木炭到他家企圖自殺。他受不了阿娟的行徑,提出分手,結果刺激了阿娟,不但對他大吵大鬧,還傳一些恐嚇咒罵的簡訊給他家人,最後連他都因焦慮症就醫。

2人除了有感情問題,案發前又發生財務糾紛。交往時,阿娟常帶陳男到處賭博,贏錢阿娟拿走,輸錢就算陳男的,讓2人的衝突越來越多。案發前一天,2人又因賭債起口角,阿娟透過LINE聯繫上陳男的姊姊,並恐嚇說要是陳男不願繼續交往,就要到陳家放火,讓陳男姊姊不堪其擾。

對於2人的關係,陳智賢覺得很無力,犯案前曾向姊姊透露「要與阿娟一起走」,陳姊一開始以為2人要到別處生活,沒想到弟弟竟犯下命案。

陳男說,2人交往一年多,他因阿娟喜怒無常的情緒,長期吃不好、睡不好。案發當天早上,2人又吵了起來,阿娟放話要去陳男姊姊家縱火,還與陳男發生扭打。陳男伸手勒住阿娟的脖子,過了幾分鐘回神後,阿娟已經沒了氣息。

 

男友提分手 恐嚇要自殺

陳智賢不知所措,呆坐一陣子後,決定與阿娟同歸於盡。他先拿刀割腕及手指,但割了十幾刀僅有小傷,再喝酒吞安眠藥,後來安眠藥藥效發作,陳男開始昏睡,直到下午姊姊來電才驚醒,最後在姊姊勸說下打110自首。陳男被警方帶走時,如釋重負地表示自己終於解脫,希望可以好好睡上一覺。

死者阿娟命喪在自己經營的私娼寮內。(東森新聞提供)
死者阿娟命喪在自己經營的私娼寮內。(東森新聞提供)

本刊調查,轄區派出所員警對阿娟並不陌生,警方常到阿娟的私娼寮臨檢,她曾向員警說自己有精神問題,而且常對臨檢的員警飆罵,警方同情阿娟是個苦命人,因此沒跟她計較。

45歲的阿娟年輕時有過一段婚姻,與前夫生下一名女兒,離婚後在八大行業當小姐,後來存了錢,40歲開始經營起私娼寮。

阿娟過去就曾經和恩客發展出感情,但男友對她家暴,她向男友嗆聲有其他恩客也對她不錯,本想刺激男友好好待她,不料對方索性離開。

此後,阿娟的男友一個換過一個,最後遇到陳智賢。交往後,陳男發現阿娟精神有問題,想要分手,但需要感情依靠的阿娟不願放手,甚至常出言恐嚇說要自殺,最後不幸釀成悲劇。

陳智賢行凶後報警自首,轄區員警趕到現場調查。(東森新聞提供)
陳智賢行凶後報警自首,轄區員警趕到現場調查。(東森新聞提供)

這起命案發生後,也讓台南民眾注意到這片私娼寮的存在。其實這幾間鐵皮屋做為私娼寮已超過30年,而這片大約300坪的區域,早期是政府安置來台國軍的眷村其中一部分,但因緊臨鐵路、非常吵雜,沒有人願意居住,加上開元陸橋自上方橫跨,因此成了一處隱密角落,開始有私娼寮進駐,頂盛時期有4、5家私娼寮在此營業。

20多年前,陸續引進中國大陸、東南亞女子吸引男客,一次性交易只要800元,雖然每間違建鐵皮屋內只有3房,每房僅雙人床大小,但因價格便宜,還是吸引不少尋芳客上門,生意好的時候,經常4、5個小姐輪著使用。

  1. 台南私娼寮命案後,警方進行全台大掃蕩。圖為遭查獲的基隆私娼寮。(翻攝畫面)
    台南私娼寮命案後,警方進行全台大掃蕩。圖為遭查獲的基隆私娼寮。(翻攝畫面)
  2. 台南市東豐路的私娼寮位於違建鐵皮屋中,內部昏暗簡陋。(翻攝畫面)
    台南市東豐路的私娼寮位於違建鐵皮屋中,內部昏暗簡陋。(翻攝畫面)

後來,台南的色情產業轉向護膚店及應召站發展,鐵路邊的私娼寮也因小姐年紀漸大,都是40、50歲的中年婦女,生意逐漸沒落。阿娟原本也是小姐,接下私娼寮後升格當老闆,雖然被檢舉多次,但遇到警察臨檢,她都推說只是將房子出租給小姐,小姐在房裡做什麼她並不知情。由於沒有直接證據,警方取締困難,才會讓私娼寮一直存在。

 

無懼出命案 隔壁照賣淫

命案發生之後,轄區警方十分重視,將周邊幾間鐵皮屋列為治安重點,經長期埋伏蒐證,一個月後前往命案隔壁的私娼寮搜索,當場查獲4對男女在從事性交易,完全不在意隔壁一個月前才發生命案。警方將負責人及小姐依違反《社會秩序維護法》裁罰後,這處鐵路邊的私娼寮從此絕跡。

命案後警方加強掃蕩,隔月在命案現場旁的私娼寮查獲性交易。(翻攝畫面)
命案後警方加強掃蕩,隔月在命案現場旁的私娼寮查獲性交易。(翻攝畫面)

不過,台南的私娼寮並未完全消失,新營區廠前街附近依然存在,該處自日據時代就有私娼營業,槍擊要犯張錫銘逃亡期間也曾光顧,而隨著時代變遷,也逐漸凋零,小姐平均年齡在50歲以上,但偶爾也有20多歲的小姐下海賺皮肉錢。

廠前街的私娼寮,外觀已非昏暗的紅燈戶,而是改用明亮黃光,小姐們在夕陽西下後,坐在高腳椅上,隔著窗口的鐵柵欄攬客。當地居民透露,廠前街小姐都是台灣籍的個體戶,年輕一點的,每次交易價格約1,000元,年紀大的只要500元。

至於在私娼寮掐死女友的陳智賢,被依殺人罪起訴後,法官考量他因阿娟給的壓力,已罹患憂鬱及焦慮症,加上阿娟案發前一直對他及胞姊傳送情緒性文字,他也都好言安撫,認定有教化的可能,且案發後自行打電話報警,符合自首要件,因此判他9年徒刑,希望他在獄中為自己的行為好好懺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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