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文】蘋果執行長交辦徹查 富士康爆內鬼盜賣iPhone零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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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封寫給蘋果執行長庫克的檢舉信,揭開富士康疑似內鬼盜賣iPhone零組件的暗黑內幕。一名台商向本刊自爆,他的團隊與富士康鄭州廠大陸籍幹部合作2年多,以低價買進原本應銷毀的iPhone零組件瑕疵品,經簡單加工,再以原廠良品的名義轉賣牟利,獲利約13億元。這名台商今年2月因故與大陸幹部鬧翻,回台後,他先向富士康母公司鴻海投訴,但未獲回應,之後轉向蘋果總公司檢舉,蘋果得知此事後十分重視,庫克已要求亞洲稽核單位徹查,一旦查證屬實,恐將重創鴻海集團的形象。

本月初,台商X先生將琳琅滿目的iPhone零組件一舉攤放在桌上,包括手機面板、機殼、藍寶石玻璃等,其中以「背蓋總成」為最大宗,他向本刊爆料說:「背蓋總成利潤高、處理簡單,所以我們3年前開始就專攻這個項目,從富士康鄭州廠拿到的背蓋有iPhone 8、8Plus、小8、X系列,光iPhone X的鋁框,我們就賣了30萬套。」

X先生告訴本刊:「我們團隊本來就在經營電子業的五金廢品生意,工廠的生產線難免有瑕疵不良品,一般正常的報廢比例約3到5%,我們將這些廢料處理後轉賣,已經行之有年。」

iPhone零組件眾多,X先生表示自己的團隊鎖定背蓋總成為主力,進行收購,已獲利新台幣13億元。
iPhone零組件眾多,X先生表示自己的團隊鎖定背蓋總成為主力,進行收購,已獲利新台幣13億元。

 

內鬼接應 可入廠看貨

「我們團隊是從iPhone 4s做起,一開始是在大陸深圳透過香港的環保商收購這些不良品,再轉賣給北京、廣東的電子零件大盤商,3年前才跳過香港公司,直接打入富士康鄭州廠。」X先生說。

他舉最新的iPhone XR為例,相關零組件大多在富士康鄭州廠組裝,良率約93%,也就是有7%的不良品。依規定,這些不良品須銷毀,但他的團隊卻有門路拿到未銷毀的不良品,經簡單整理,就可變成良品轉售牟利。

X先生出示iPhone背板上的傷痕,並指出這些傷痕都是人為造成的,如此才能將背板以不良品名義買下。
X先生出示iPhone背板上的傷痕,並指出這些傷痕都是人為造成的,如此才能將背板以不良品名義買下。

X先生說,能夠成功打入鄭州廠,靠的是一名大陸籍的吳姓幹部,他經朋友介紹認識吳,之後吳又介紹了幾名下屬跟他對接,拿貨前,還可直接進入富士康庫房看貨。

他透露,到鄭州廠看貨時,廠內人員都會要求他們關掉手機,但X先生有次還是趁機偷拍了一段在廠內驗貨的影片。從短短幾秒的影片可以看到,一個棧板上放著10個紙箱,外面印有大大的FOXCONN(富士康)字樣,其中一箱被打開等待驗貨,證明X所言不虛。

X先生提供進廠挑貨時的影片,棧板上的箱子的確都印著FOXCONN(富士康)字樣。(讀者提供)
X先生提供進廠挑貨時的影片,棧板上的箱子的確都印著FOXCONN(富士康)字樣。(讀者提供)

 

賣一賺一 獲利13億

至於雙方如何取貨?X先生神祕地說:「我們看完貨後下訂,隔天就叫貨車,雙方約在廠外隱密的民宅接貨,驗貨之後,直接支付現金給接頭的人,然後我們再將這些零組件賣給固定配合的盤商,最後由這些盤商銷往全大陸,也間接賣往台灣。」

X先生解釋,他們取的貨多是利潤較好的原廠背蓋組,其中藍寶石玻璃就是將這些良品變成不良品的關鍵。本刊檢視X先生提供的不良品,幾乎都是在藍寶石玻璃處有3、4道深淺不一的小刮痕。

「這些都是故意做出來的刮痕,因為這樣工廠才能將這些背蓋歸為不良品,轉賣給我們,玻璃上這些刮痕只要經過退色及印刷處理,就可輕易去除,花費不到新台幣150元。我們買入的成本每片450元,但可以賣到1千元以上,利潤很高,幾乎是買一片賺一片。」X先生說。

鴻海前董事長郭台銘曾祭出人民幣千萬元獎金,要揪出涉貪的不肖員工。
鴻海前董事長郭台銘曾祭出人民幣千萬元獎金,要揪出涉貪的不肖員工。

本刊調查,被歸類為不良品流出的背蓋組,無論是背板、背蓋或藍寶石玻璃,都會刻上一組二維碼,每個零件的二維碼都不同。X先生說,二維碼是iPhone零件重要的維修身分證,每支iPhone從主機板到背殼等各種零件,都必須有二維碼,而經他們處理過的藍寶石玻璃,在退色同時會將二維碼抹去。一般民眾若要檢視自己送修的iPhone零件是否為正品,二維碼就是最佳證據。

iPhone每項零組件上,都會印上一組專屬二維碼(紅框處)。
iPhone每項零組件上,都會印上一組專屬二維碼(紅框處)。

X先生回憶,一開始交易他們會每箱都打開來檢查,但配合幾次後,因為有了信賴基礎,就只會採抽檢方式驗貨,從2016年7月到今年2月為止,他的團隊光從富士康鄭州廠取得的貨品,就已獲利人民幣3億元(約新台幣13億元)。

不過,他告訴本刊:「不知是不是有其他出價更高的買家搭上同一條線,我們被摒除在外,為了出一口氣,才萌生檢舉的念頭。」

利用蘋果原廠維修價格較貴的機會,X先生等人將原廠零組件不良品整理後販售。
利用蘋果原廠維修價格較貴的機會,X先生等人將原廠零組件不良品整理後販售。

 

狀告庫克 4天獲回應

本刊調查,今年6月24日,X先生寄了檢舉電子郵件到蘋果總公司及執行長庫克(Tim Cook)的信箱,信中寫到:「為了蒐集證據,我花了很多時間,並安排祕密人員進入富士康,在過去的幾年中,流出市場的許多手機組件已經被收購,這已嚴重影響了蘋果的權益,每年損失近30億美元(約新台幣900億元)。」

蘋果公司回信表示,執行長庫克(Tim Cook)已將X先生的檢舉信,轉交給亞洲稽核單位進行調查。
蘋果公司回信表示,執行長庫克(Tim Cook)已將X先生的檢舉信,轉交給亞洲稽核單位進行調查。

除了用文字詳述,X先生也附上他歷年收購iPhone零件的照片,另外還在信中指出:「富士康最高管理階層知道,卻掩蓋這些不法行為。」就在X先生的信寄出後4天、6月28日,一名楊姓女子以「蘋果亞洲商業驗證與稽核部門」的名義正式回信。

楊女在信中說:「我們是蘋果公司亞洲地區的業務稽核及審計(BA&A)團隊,是一個向董事會報告的獨立部門,庫克已將您的電子郵件轉發給我們,蘋果對不道德的商業行為是零容忍。」信中還特別強調,絕對會保密,並要求與X先生碰面、當面檢視證據,最後留下她在上海的聯絡方式。

收到信後,X先生今年7月初以通訊軟體微信和楊姓稽核聯繫,並提供更多照片。X先生要求:「給我一張無給職聘書,以保護我本人。」另外,對於蒐集證據的費用,要求實報實銷,還要蘋果支付300萬美元(約新台幣9千萬元)的檢舉獎金,希望蘋果看完證據後先付1/3,抓到後再付2/3。

楊姓稽核聽完,先向X先生致謝,表示會跟總部匯報,但至今沒有進一步消息。蘋果到底有沒有針對X先生提供的證據著手調查?或仍在公司內部討論檢舉獎金額度?不得而知。

本刊調查,富士康鄭州廠每天可生產50萬支手機,以最新的iPhone XR為例,不良率為7%,換算下來,一天會產出3萬5千支不良品,一個月超過100萬支,不過到底有多少不良品是遭人為故意破壞,外界根本無法計算,只能確定損失相當可觀。

  1. iPhone原廠背蓋的排水性很強,若將酒精倒在背板上,會成為水珠狀。(讀者提供)
    iPhone原廠背蓋的排水性很強,若將酒精倒在背板上,會成為水珠狀。(讀者提供)
  2. 一般手機包括蘋果山寨品的背蓋,倒上酒精後,液體會立刻分散,無法凝聚成珠狀。(讀者提供)
    一般手機包括蘋果山寨品的背蓋,倒上酒精後,液體會立刻分散,無法凝聚成珠狀。(讀者提供)

 

涉案陸幹 為人大常委

富士康鄭州廠是近年組裝iPhone的重鎮,蘋果執行長庫克還曾在2014年特地前去參觀iPhone 6的組裝過程,之後更在推特上盛讚鄭州廠是蘋果生產iPhone的重要夥伴。如今X先生指證鄭州廠有不肖陸籍幹部,多年來未按規定銷毀不良品,反而轉手賣出牟利,庫克得知後至今處理卻如牛步。

蘋果執行長庫克曾參觀富士康鄭州廠,還在推特盛讚鄭州廠是重要夥伴。(翻攝庫克推特)
蘋果執行長庫克曾參觀富士康鄭州廠,還在推特盛讚鄭州廠是重要夥伴。(翻攝庫克推特)

富士康的母公司、鴻海集團前董事長郭台銘2015年宣布成立「打貪小組」,祭出人民幣千萬元的檢舉獎金,後來卻傳出「只辦台幹、不辦陸幹」的風聲。外傳吳姓陸籍幹部具有中共人大常委的身分,雖然被控涉貪,卻仍穩如泰山,也引發基層反彈;風波正烈時,郭台銘曾親自發表聲明,表示對吳姓幹部涉貪傳聞查無實證,但已將吳涉案的工作職掌完全拔除。

X先生表示,從iPhone 4s就開始做零組件轉賣生意,但3年前才打入富士康內部。(東方IC)
X先生表示,從iPhone 4s就開始做零組件轉賣生意,但3年前才打入富士康內部。(東方IC)

X先生向本刊表示,他之前也曾向鴻海檢舉吳姓陸幹,卻沒人理他,如今證據確鑿,他就是靠吳的關係才能堂而皇之進入富士康鄭州廠買不良品,看來吳的能耐的確不同凡響。

本刊調查,吳的角色確實耐人尋味,他除了是深圳市的人大代表、龍華區人大常委,還是富士康集團的高幹之一。今年1月,深圳龍華區檢察官介入調查一起侵害富士康商業祕密的案子,最終逮捕九名嫌犯,吳姓陸幹還代表富士康送匾額給龍華區人民檢察院,他在大陸的政商關係,不言可喻。

X先生提及的吳姓陸幹(左),除了具有中共人大代表的身分外,更曾代表富士康向檢察院贈送匾額。(翻攝網路)
X先生提及的吳姓陸幹(左),除了具有中共人大代表的身分外,更曾代表富士康向檢察院贈送匾額。(翻攝網路)

 

若不徹查 恐衝擊訂單

根據美國國會本月對蘋果公司的反壟斷調查,蘋果自述,從2009年開始,維修產品投入的成本,已長達10年高於利潤。蘋果公司也表示,由於iPhone售價比一般手機貴,維修金額相對較高,一般用戶若要修復螢幕碎裂等問題,會去找收費低廉的非官方維修店,而不願到官方門市尋求服務。

iPhone最新的XR系列首賣時,吸引大批果粉排長龍搶購。
iPhone最新的XR系列首賣時,吸引大批果粉排長龍搶購。

本刊調查,富士康的蘋果訂單一直受到其他代工廠挑戰,有投資公司預估,華碩旗下的和碩聯合科技,明年可望進一步取得40%的iPhone組裝訂單,若盜賣零件屬實,富士康的蘋果訂單恐會大受影響。

這次台商X先生向蘋果公司的檢舉,對鴻海集團及旗下的富士康可說是雪上加霜,為了保住iPhone主要代工廠的地位,鴻海似乎有必要徹查,揪出利用職務之便滿足私欲的內鬼,才能挽回國外大廠對台灣代工產品的信心。

國內各大電信業者,常會利用iPhone做各種促銷活動,刺激買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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