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文】里長買凶狙殺市議員 警擴大跟監5個月逮槍手

劉文淵繪圖|欒昀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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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北市議員陳進棋在舉辦喜宴的餐廳前,遭歹徒連開3槍射殺身亡。
台北市議員陳進棋在舉辦喜宴的餐廳前,遭歹徒連開3槍射殺身亡。

19年前,台北市議員陳進棋準備出席一場喜宴,卻遭歹徒近距離連開3槍擊斃,震驚社會。警方雖然很快鎖定天道盟太陽會殺手董智泰涉案,但因他行蹤飄忽、小弟開車技術高超,一直無法順利逮人。為了緝凶,警方改變戰術,擴大跟監範圍,5個月後,終於在新竹一間酒店抓到董,並循線查出陳進棋的大樁腳、北投豐年里里長陳朝琴,花500萬元買凶的驚人內幕。

2002年11月16日中午,台北捷運芝山站旁的陶園餐廳,正熱鬧舉辦農會總幹事兒子的喜宴,現場湧入近千名賓客,時任台北市議員的陳進棋也應邀出席,正當他準備走進餐廳,背後突然出現一名頭戴黑色安全帽、身穿黑色雨衣的男子,上前朝他連開3槍,前2槍擊中陳的左肩、左腰,陳倒地後,槍手再朝他心臟補了一槍,隨後跨上接應的機車逃逸。

槍擊案發生後,警方在餐廳門口圍起封鎖線採證。(東森新聞提供)
槍擊案發生後,警方在餐廳門口圍起封鎖線採證。(東森新聞提供)

選舉前夕 當街遭狙殺

喜宴現場竟傳出槍響,一開始賓客還以為是在放鞭炮,直到有目擊者大喊:「開槍了!」大家這才回過神,並立刻報警,將陳送往台北榮民總醫院急救,但因傷勢實在太嚴重,當天下午院方宣告急救無效,陳的死訊一出,震驚全國。

由於這是台北市升格直轄市35年來,第一次有議員當街遭槍擊,加上當時適逢台北市長、市議員投票前夕,身為候選人的陳進棋竟喪命,時任台北市長的馬英九及多位議員都前往醫院探視,並要求警方限期破案。

陳進棋是台北市第一位遭當街槍殺的議員。(東森新聞提供)
陳進棋是台北市第一位遭當街槍殺的議員。(東森新聞提供)

時任警方專案小組指揮官、現任刑事警察局偵三大隊大隊長的蕭瑞豪,回想當年偵辦經過,印象仍十分深刻。他告訴本刊,案發後傳言不斷,然而究竟是選舉恩怨,天然瓦斯或光纖網路的利益,還是因為調停幫派衝突引發殺機?第一時間根本無法釐清。但警方掌握可靠情資,指陳進棋遇害前幾天,曾經針對土方投資問題私下與人談判,由於事關數十億元的開發利益,懷疑與槍擊案有關。

警方調查,當年陳進棋在北投區投資「希望城堡」土方資源處理場,該處理場占地約5公頃,已經規劃為關渡運動公園預定地,正等待市政府徵收,陳趁著徵收前和地主合作,將地目變更為廢土場。

陳進棋遭槍擊身亡後,家屬低調辦理後事。(東森新聞提供)
陳進棋遭槍擊身亡後,家屬低調辦理後事。(東森新聞提供)

鎖定槍手 出自太陽會

因當年大台北地區有多項捷運及公共工程即將動工,廢土土方利益高達數十億元,許多道上兄弟也看上這塊肥肉,透過各種關係希望入股共享大餅。警方情蒐時也發現,案發前2週,陳進棋接獲淡水、北投地區角頭邀約談判,對方希望能插手土方生意,但陳適逢競選連任,急需大筆現金,當然不肯輕易讓出龐大利益,最後不歡而散。

陳進棋與大樁腳陳朝琴,因土地利益、選舉糾紛爆發口角衝突。
陳進棋與大樁腳陳朝琴,因土地利益、選舉糾紛爆發口角衝突。

為了緝凶,刑事警察局與台北市警察局成立「1116」聯合專案小組,並全面調閱監視器,但歹徒也不是省油的燈,逃亡路線經過審慎規劃,完全避開監視器,專案小組費了好一番功夫,才找到槍手搭乘的機車,並在車上搜出做案用的安全帽、手套,鑑識人員從中採到一枚指紋,比對後確認,槍手是天道盟太陽會捍衛隊組長董智泰。

蕭瑞豪回憶,當年天道盟爆發新舊太陽會之爭,包括基隆、新北都發生多起槍擊案,最受矚目的,是新太陽會會長閻當立遭擊斃案,基隆地檢署為此還特別成立了「后羿專案」,掃蕩太陽會。沒想到,太陽還沒射下,又發生更嚴重的陳進棋命案,而行凶槍手又是來自太陽會。

警方雖鎖定槍手身分,卻抓不到人。原來,董智泰犯案後深居簡出,行蹤飄忽不定,但偶而會到新北市三重一帶訪友,蕭瑞豪得到情資後,只能土法煉鋼,先派人到董常出沒的地點附近,租了2個房間,進行24小時監控,也掌握到董的小弟駕駛的車輛,但多次被他甩掉。

董智泰犯案時,頭戴黑色安全帽、身穿黑雨衣,被監視器拍下。(翻攝畫面)
董智泰犯案時,頭戴黑色安全帽、身穿黑雨衣,被監視器拍下。(翻攝畫面)

酒店被逮 供出藏鏡人

「他開車的技術實在太好了!」蕭瑞豪告訴本刊,這名小弟載董智泰行駛市區道路時,都以近百公里的時速狂飆,期間還不斷超車、變換車道,警方擔心董與小弟身上持有槍械,若貿然拘捕恐引發槍戰,為免打草驚蛇,不敢全速跟監。但小弟把董送走之後,又以超低速開車返家,幹員若一直跟在後面不超車,實在不合理,只能放棄跟監。

由於一直無法突破,專案小組決定改變策略,擴大範圍,要求員警只要發現該輛車,就立即通報行車動線,讓下一個路段的員警能繼續監控,最後終於順利掌握車輛軌跡,並確認小弟都是到桃園南崁一間麥當勞前接送董智泰。

董智泰犯案前,多次到陳進棋服務處觀察,掌握其作息。(東森新聞提供)
董智泰犯案前,多次到陳進棋服務處觀察,掌握其作息。(東森新聞提供)

不過,因為擔心引發槍戰,警方不敢輕舉妄動,直到隔年4月初,警方拍到董智泰在路邊跟一名角頭購買槍枝,才總算完整掌握其行蹤。4月中旬,董受邀到新竹一間酒店消費,警方掌握情資之後,派出2名便衣幹員在大廳埋伏,最後不費一槍一彈,順利將董逮捕到案。

事實上,警方除了在接應槍手的機車上採到董智泰的指紋,另外也查出,槍手犯案前,至少10次前往陳進棋的服務處或住家,觀察陳的作息,也在現場留下菸蒂及檳榔渣,經DNA比對,確認與董相符。因為罪證確鑿,董坦承不諱,並供稱陳進棋的大樁腳、北投豐年里里長陳朝琴,因覬覦社子島上百億元開發利益,加上將與陳進棋競爭同區議員,才會花500萬元買凶,請他協助除掉陳進棋。

太陽會殺手董智泰(圖)因擊斃陳進棋,遭判無期徒刑。(東森新聞提供)
太陽會殺手董智泰(圖)因擊斃陳進棋,遭判無期徒刑。(東森新聞提供)

爭奪議席 老友撕破臉

原來陳進棋、陳朝琴2家是30多年的世交,2人從小玩在一起,陳朝琴參選里長時,陳進棋還出錢出力相挺,而陳朝琴當選後,也成為陳進棋的重要樁腳,2人交情深厚。

不過,2002年間,連任三屆里長的陳朝琴也想投入議員選戰,引發尋求連任的陳進棋不滿,認為2人選票高度重疊,若陳朝琴堅持參選,雙方恐同時落選,為此2人恩斷義絕,甚至多次惡言相向。

前北投豐年里里長陳朝琴(圖)買凶槍殺陳進棋,遭判15年。(翻攝畫面)
前北投豐年里里長陳朝琴(圖)買凶槍殺陳進棋,遭判15年。(翻攝畫面)

為了除掉陳進棋,陳朝琴透過管道找上太陽會,並花了500萬元請來董智泰下手,陳進棋慘死之後,陳朝琴還披麻戴孝,跪在公園替陳進棋向選民致意,大家都沒有想到,他竟然就是槍擊案的藏鏡人。就連董智泰落網後,供出幕後主謀是陳朝琴,陳進棋的母親還激動痛哭,深信與兒子情同手足的他,不可能教唆殺人。

全案經法院審理,陳朝琴雖2度被判死刑,但法官考量,真正下手殺人的董智泰,之前已被判處無期徒刑定讞,若將沒下手的陳判處死刑說不過去,最後改判陳15年定讞。本刊調查,陳8年前已假釋出獄,至於董目前還關在牢裡,為自己的犯行贖罪。

陳進棋命案幕後藏鏡人陳朝琴(圖)已於8年前假釋出獄。(翻攝TVBS)
陳進棋命案幕後藏鏡人陳朝琴(圖)已於8年前假釋出獄。(翻攝TVB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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