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文】閃過前議長家族豪宅 台中市府古蹟大圈地惹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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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中龍井林宅除了大門之外,其他木材建物已坍塌,成了斷垣殘壁。
台中龍井林宅除了大門之外,其他木材建物已坍塌,成了斷垣殘壁。

殘破不堪的「龍井林宅」被台中市政府文化局列為古蹟,周邊1千6百多坪建地也被劃入古蹟範圍,不得開發,地價慘跌,但前議長家族的豪宅卻剛好閃過,沒被劃入。損失慘重的地主不服,提起行政訴訟,法院認定圈地範圍過大,違反比例原則,判文化局敗訴定讞,不料,文化局卻找了同一批專家重審,第2次公告範圍跟之前一模一樣,地主無法接受,痛批文化局藐視司法、踐踏人民財產權!

台中市定古蹟「龍井林宅」周邊土地的地主包振力,拿著2張台中市政府文化局的公告氣得大罵:「古蹟範圍第一次公告是1千6百多坪,高等行政法院撤銷原公告後,文化局第2次審查,不但學者、專家都是同一批人,連公告範圍也一模一樣,1坪都沒少,行政單位對於判決定讞案件,竟完全不理會,藐視司法至此,人民又該如何保障自己的權益?」

龍井林宅(白框處)約200坪,但台中市府卻將周邊1,600多坪建地(紅框處)納入古蹟範圍。(翻攝自自文化部國家文化資產網)
龍井林宅(白框處)約200坪,但台中市府卻將周邊1,600多坪建地(紅框處)納入古蹟範圍。(翻攝自自文化部國家文化資產網)

 

建地變古蹟 禁蓋地上物

這塊1千6百多坪的土地,原本是建地,旁邊是公園預定地,頗具開發價值,但土地持分相當複雜,由38名地主共同持有,包振力與鄭姓友人購得整筆土地約15分之1,包擁有80多坪,鄭擁有近30坪,市價超過千萬元,若能順利開發,獲利將會更高,不過卻因為被劃入市定古蹟範圍,價值一落千丈。

包振力的地(手指處)被納入古蹟範圍,地價一夕暴跌,損失慘重。
包振力的地(手指處)被納入古蹟範圍,地價一夕暴跌,損失慘重。

 

本刊記者在包振力的帶領下來到龍井林宅,這個占地約200坪的古蹟,外觀幾乎已成斷垣殘壁,除了大門之外,其他木材建物已經坍塌。

包振力指出,1998年台中縣市合併之前,曾經有地方人士發動「搶救林家古宅」的陳情活動,林家子孫對於是否捐獻古蹟,分成2派,不過,當時台中縣政府認為,這座古宅沒有保存價值,拒絕列入古蹟。

台中市政府(圖)審議龍井林宅古蹟範圍惹議,地主不服提起訴訟。
台中市政府(圖)審議龍井林宅古蹟範圍惹議,地主不服提起訴訟。

 

原以為殘破不堪的龍井林宅不會變成古蹟,包振力與鄭姓友人才大膽投資,不料,事與願違,2014年台中縣市合併,文化局僅花了一個下午勘查,便火速將龍井林宅列為市定古蹟,範圍涵蓋包、鄭的建地,雖然法令允許土地買賣,但禁止興建地上物,等於是廢地!

包振力指著自家土地說:「我的地就在路邊,現在是停車場,這一塊地緊鄰台中市議會前議長林士昌的兒子、現任台中市議員林孟令服務處及他們家的豪宅,他們的土地剛好擦過,沒被劃入古蹟範圍,不像我們小老百姓這麼倒楣,他們到底有沒有特權?市府應該說清楚。」

台中市前議長之子、議員林孟令服務處及其家族豪宅,未列古蹟範圍。
台中市前議長之子、議員林孟令服務處及其家族豪宅,未列古蹟範圍。

 

地主打官司 文化局敗訴

土地被劃入古蹟範圍後,包振力與鄭姓友人認為權益受損,立刻提出申訴,接著向高等行政法院提「撤銷行政處分」的訴訟,法院審理時,台中市政府文化局主張,龍井林宅構造與風貌精美,材料甚佳,能表現地方營造技術與稀少性,還強調該案經多年討論,已有完整研究與測繪結果,可修復。

台中市府雖將龍井林宅列為古蹟,但卻沒編列預算維護、修復。
台中市府雖將龍井林宅列為古蹟,但卻沒編列預算維護、修復。

 

對此,包振力及律師在法庭上反駁表示,《文資法》認定的古蹟及歷史建築,除了年代久遠,還需「重要部分仍完整」,至少「主要構造及建材仍在」,但龍井林宅是木造建築,梁柱與牆壁早已被白蟻啃食一空,建物主體還坍塌成廢墟,其中有價值的雕飾、牆板,也被偷盜而不見蹤影,僅剩腐朽的門梁骨架、半塌的右側護龍前緣,以及一道外牆撐門面,何來「重要部分仍完整」?

行政法院認定台中市府古蹟圈地過大,不符比例原則,撤銷原處分。
行政法院認定台中市府古蹟圈地過大,不符比例原則,撤銷原處分。

 

至於爭議最大的古蹟範圍如何認定?台中市政府文化局主張:「龍井林宅所定的範圍,是為了保存古蹟完整性及保全其環境景觀,避免其他建築物或地上物遮蓋古蹟外貌、阻塞古蹟觀覽通道。」

不過,包振力無法苟同,他特別舉「霧峰林家花園」「后里張天機宅」「清水黃家瀞園」「摘星山莊」等台中知名古蹟為例,指這些古蹟的建物本身至少占指定範圍的50%到85%,也沒把通道或停車場列入古蹟用地,龍井林宅的建物本身才占13%,卻圈那麼大的地,實在說不過去。

2016年9月,高等行政法院判決出爐,法官指出,古蹟的認定屬於高度專業範疇,行政機關有裁量權,對於龍井林宅被認定為市定古蹟,法院沒有意見,但圈地範圍高達1千6百多坪,「有出於恣意及濫用裁量權之違法,未顧及行政法之比例原則」,因此判決原公告撤銷,文化局需重新審議古蹟範圍。

第2次公告 範圍又一樣

對判決結果,文化局沒有上訴,全案就此定讞。不過,文化局從2017年到2018年,卻找了同一批專家學者進行審查,他們當然不願打臉自己,於是第2次的公告,古蹟範圍完全一樣,1坪也沒少。

官司敗訴後,文化局重新審議,但圈地範圍卻與之前一模一樣。
官司敗訴後,文化局重新審議,但圈地範圍卻與之前一模一樣。

 

包振力無奈地說:「行政法院已經判決確定,文化局照樣不甩,法官又不能越俎代庖,裁定古蹟範圍該縮減多少,就算我再贏一次,頂多也只是命令文化局重新審議一次,到時候可能又是同一批專家,結果還是不會變!」

因此,包振力對於再提「撤銷行政處分」意興闌珊,文化局官員也勸他,別再打官司了,因為《文資法》要修法,未來古蹟用地可以「容積率移轉」,而且是以市價計算。包解釋,人民的土地被劃為古蹟用地,實際價值幾乎等於0,為了補償,政府提供與土地面積相對的容積率,權利可轉賣給建商,但公告地價比市價少了3、4倍,若修法完成,以市價補償容積率,損失的地價就可彌補回來。

包振力信以為真,所以文化局第2次公告之後沒再申訴,就這樣過了申訴期,不料,《文資法》修正案卻沒通過。為了亡羊補牢,包在律師建議下,改提「確認行政處分無效」的訴訟。

古蹟似廢墟 市府未維護

律師李學鏞指出,行政法院判決原處分撤銷之後,行政機關應基於「情事變更原則」,重新做出適法的行政裁量。李說,文化局重審時,聘請同一批專家,已經相當不妥,且審查是合議制,個別專家提出再不合理的意見,都不會被究責,頂多審查結果再一次被宣告違法,他們為了顏面,悍然對抗司法權,這是最糟糕的示範,也是專家濫權的結果。

律師李學鏞(圖)認為,文化局請同一批專家重審古蹟範圍,相當不妥。
律師李學鏞(圖)認為,文化局請同一批專家重審古蹟範圍,相當不妥。

 

至於整起事件最荒謬的地方在於,台中市政府文化局想方設法擴大圈地,連法院判決也不當一回事,但龍井林宅被認定為古蹟之後,多年來,市府卻沒有編列任何預算維護、修復這廢墟似的古宅。對此,包振力氣憤地說:「行政單位想幹嘛就幹嘛!說一套做一套!我們小老百姓的財產權,難道就活該被踐踏嗎?」

包振力痛斥台中市文化局藐視司法、踐踏人民財產權。
包振力痛斥台中市文化局藐視司法、踐踏人民財產權。

 

 回應台中市文化局:依法圈地 絕無特權針對包姓地主的質疑,台中市文化局文化資產處處長李智富表示,當初會圈那麼大的地,是為了保存古蹟風貌的完整性,前議長家族的土地因為不會遮蔽古蹟觀覽通道,所以沒被劃入古蹟範圍,絕無特權問題。至於為何沒編列預算維護、修復龍井古宅?李解釋,這2年都在做研究調查,很快就會編列預算修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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