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岸維持現狀岌岌可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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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來源:中央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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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日,台灣國防部主動發布新聞,有兩艘美國驅逐艦DDG-89DDG-65由台灣南部海域經過台灣海峽,表達美國重視區域安全秩序,不希望北京片面改變現狀或採取單邊作為。美艦通過台灣海峽並非首次,但由台灣國防部主動發布新聞卻不尋常,顯然是有意對北京傳達台美軍事合作的訊息。

6月至今,台灣強勢表態站在美國這邊,有越來越明顯趨勢。原本只是冷和僵持的兩岸情勢,隨著美國不斷打出台灣牌,以及台灣開始強勢回應,已經迅速滑向公開對抗。兩岸不斷上升的敵意螺旋,最大特點是「互相指責對方企圖改變台海現狀」,不但已經完全失去信任,更已面臨路線攤牌的危險時刻。

622日,蔡英文總統接見美國布魯金斯研究所訪問團,公開譴責「中國對台打壓力道不斷增強,從片面啟用M503北向航線、軍機、軍艦頻繁繞台,到強迫各國民間企業更改網站的台灣名稱,以及阻擾台灣的國際參與,這些試圖片面改變台海現狀,罔顧區域和平穩定的做法,不僅對兩岸關係毫無幫助,國際社會也不樂見」。

625日,蔡總統進一步接受法新社專訪,首度指稱「中國是對全球民主的威脅」,再次強調「中國正在試圖改變現狀,讓兩岸之間的平衡受到威脅」。讓人驚訝的是,蔡首次以強硬姿態向國際社會喊話,指出「不只台灣需要面對,國際社會很多成員將來一定會面臨到中國擴充影響力」,呼籲「大家可以一起來行動,表達我們對民主自由的重視,來制約中國、或減少或遏止中國的霸權擴充」。

不過,在譴責中國同時,蔡也表示已做好了與習近平會面的準備,還以新加坡川金會為例,強調「能在互相尊重的基礎上坐下來商談,對國際社會是一個積極發展」,並希望「在對等和不設政治前提的情況下,與對方見面」。

面對蔡總統前所未見的強硬發言,大陸國台辦也在627日例行記者會上不甘示弱,重申「堅持『九二共識』毫不動搖,反對和遏制台獨毫不含糊」舊調,並痛斥台灣呼籲國際社會一起行動是「不自量力」。但對於蔡習會的試探,國台辦並未回應。

追根究底,蔡轉向空前強硬,不但因為中國大陸持續加大施壓,更因為美國積極打台灣牌,導致各界對台美合作升級產生想像空間。二者互為因果,很難斷定誰是誰非。例如中國大陸認為不得不加大對台施壓,因為美國打台灣牌,但台灣也認為不得不挑明反對立場,因為中國大陸打壓太甚。

以最近兩個多月為例,425日,中國民航局突然致函各國航空公司,要求改變網站上對台灣與港澳稱謂,不得將台、港、澳列為國家,並須在台灣後面加註中國,否則將給予處罰。這個航空正名行動,是中國大陸首度試圖將「一中原則」擴及國際航權,台灣自然倍感憤慨。

626日,已有18家國際航空公司將「台灣」改為「中國台灣」,包括英國、法國、德國、加拿大、日本、新加坡、泰國、菲律賓、馬來西亞等等,耐人尋味的是,拒絕更改台灣名稱的國家,只有美國、韓國、越南、澳洲、印度,剛好都是美國強力拉攏、針對中國籌劃設立的「印太聯盟」成員。讓台灣感到意外的是,儘管日本和新加坡同屬「印太聯盟」成員,最後卻決定採取兩手策略,亦即在中國簡體字網站更改台灣名稱,其他語言網站則不變動。75日又傳出噩耗,印度航空公司在北京壓力下,也決定更改名稱。

面對中國大陸發動的航空公司改名壓力,台灣國安會秘書長李大維在619日接受英國金融時報訪問時,憤怒表示「我們將告訴人民,要不要搭乘這些屈服於中國的航空,是你們的選擇」,言下之意,政府將鼓勵民眾拒搭將台灣改名的航空公司,同時又說「我們會反擊,不是只會待在這裡」。然而,由於航空公司改名主要是商業考量,不想因此得罪北京,台灣即使發動消費者抵制,也很難引起共鳴(73.9%網友表示不會響應),政府後來也不了了之。

要求航空公司更改台灣名稱,只是北京對台外交戰的一環,此外還包括51日多明尼加與台斷交、522日台灣再度無法參加世界衛生大會(WHA)、524日布基納法索與台斷交,台灣邦交國只剩下18個。而且中南美洲宏都拉斯、海地、瓜地馬拉、巴拉圭,甚至南太平洋帛琉、歐洲梵蒂岡,也不斷傳出斷交警訊,讓台灣外交部膽戰心驚。

也只有在兩岸外交戰的背景下,才能理解蔡總統為何選在622-25日不惜攤牌,連續對國際社會表達反對中國大陸「企圖改變兩岸現狀」的強硬立場,同時也在76日美國驅逐艦通過台海時,主動由國防部發布新聞。

問題是,北京認知卻與台灣大相徑庭,認為一系列打壓台灣外交舉動,是針對美國積極打台灣牌,為了防制台美關係突破兩岸現狀的因應措施。畢竟,自從4月美中貿易戰開打以來,就不斷傳出美國將打組合拳營造更多籌碼,最常被提到的就是台灣牌,尤其是今年316日川普簽署《台灣旅行法》生效,將開放美台所有層級官員互訪,317日川普還特別派亞太副助卿黃之瀚訪台,讚揚台灣的自由民主成就,更讓蔡政府對提升台美關係充滿期待。

美國除了外交攻勢之外,同時也強化台美軍售和軍事交流。510日在高雄召開台美國防工業會議,美國軍火大廠都派員出席,將把台灣納入全球軍事生產鏈,包括造船、資安、航天等等,同時也批准台灣「潛艦國造」相關行銷許可證,將以商售方式進行技術轉移。目前傳出,美國在台協會(AIT)辦事處新館,將比照美國海外使館派駐陸戰隊,也隱含了台美關係的實質提升。

美國參議院更進一步在618日通過2019年國防授權法草案,要求國防部長應推動加強與台灣的安全交流,台美應適當參與雙方軍演,並基於台旅法,促進美台高層與一般官員往來。隨後美國宣布,台美軍方將在8月共組國際醫療團隊,到南太平洋友邦所羅門群島演練醫療救援行動。誠如美國資深研究員葛來儀(Bonnie Glazer)所言,台灣參加美國在所羅門群島的海軍演習固然不是第一次,但這次是美國「首次公開宣布」,顯然別具意義。

除了台美軍方將在8月舉行聯合演習之外,蔡總統也將在815日赴巴拉圭參加總統阿布鐸就職典禮,台灣正在爭取蔡在紐約過境訪問,做為檢驗「台旅法」的台美關係指標。今年8月,很可能成為兩岸再度交鋒的熱點。

美國突然全面提高對台關係,北京都解讀為打台灣牌,藉由挑戰中國核心利益,壓迫中國對美讓步。但中國顯然拒絕示弱,例如628日習近平接見美國國防部長馬提斯,就直言「老祖宗留下的領土,一寸也不能丟」,形同對台灣和南海的強硬表態。相形之下,馬提斯會見中共中央軍委副主席許其亮時,也不甘示弱表示「將盡可能與中國合作,但也會在必要時與中國對抗」(We will cooperate with China where we can, but we will confront China where we must)。蔡政府近來敦促各國與台灣合作、捍衛自由民主、對抗中國擴張,顯然和川普敲打中國的步調亦步亦趨,自然使北京對台敵意遽然升高。

問題是兩岸國力懸殊,互相指責對方企圖改變台海現狀,導致不斷上升的敵意螺旋,對台灣風險顯然遠大於中國大陸。畢竟,川普看似與中國空前角力,但慮及11月美國即將舉行期中選舉,隨時可能見好就收,加上美國還有許多全球議題需要中國合作(尤其是美朝核武談判),更不可能與北京全面翻臉。但台灣隨川普打台灣牌起舞,很可能被北京借題發揮轉移國內壓力,不管是導致更多斷交,或是訴諸軍事擦邊,都將對台灣造成難以挽回的傷害,一旦美中衝突開始趨緩,台灣能否全身而退,恐怕不無疑問。

誠如前美國在台協會主席卜睿哲(Richard Bush)所言,除非蔡總統明確接受「九二共識」內涵,否則蔡習會並不可能實現。蔡目前既然不願接受「九二共識」,務實之道就是避免訴諸兩岸攤牌,及早掙脫逐步上升的敵意螺旋,盡快回到戰略溝通與管控風險的軌道。

【作者 郭正亮/立法委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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