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用「獨裁心態」與「白嫖邏輯」霸凌基層醫療

金蓋紅／骨科、一般外科專科醫師

前疾管局副局長施文儀近日投書，將春節急診壅塞的責任全推給「診所休假」，並建議由醫師公會強制排班輪值、甚至要求「減免掛號費」以分流輕症。拜讀大作，除了震驚，更感到一種深深的憤怒。這篇文章不僅展現了部分前官員對於基層經營實務的嚴重脫節，更暴露了一種將醫療人員視為「國家家奴」、充滿「獨裁傲慢」的危險心態。

施前副局長的論述有三大謬誤，不吐不快：

第一，無視勞動成本，慷他人之慨的「白嫖」邏輯。 施前副局長似乎忘了，診所並非只需插電就能運轉的機器，而是受到《勞基法》規範的實體。近年來政府大力強調勞權，春節期間開業，護理師、藥師與行政人員的薪資依法必須加倍，甚至需給予補休，這意味著診所的人事成本將暴增為平日的兩倍以上。 在營運成本最高的時刻，施先生不思考政府應如何編列預算補貼，反而主張「減免掛號費」？要求業者在成本暴增時，還要主動砍斷收入來源，甚至賠錢服務？粗俗一點說，這就是「白嫖」的心態。 政府若要徵用民力解決急診塞爆，就該付出相應代價。想用「道德高帽」來掩飾「健保給付不足」的現實，甚至要求診所自行吸收虧損來做功德，這不僅是不道德，更是對私有財產權的公然掠奪。

第二，錯把「公會」當「衙門」的威權遺毒。 文中主張醫師公會應統籌「假日醫療義務」，這顯示施先生的腦袋仍停留在威權時代，誤以為醫師公會是衛生福利部的「直屬下級單位」。 醫師公會是保障醫師權益的民間團體，並非行政機關。在民主法治國家，除非政府發布緊急命令，否則公權力無權干涉私人診所的營業時間，公會更沒有法律授權可以命令會員「強制輪值」。施先生以為可以「一個口令一個動作」，這種幻想若非對法治的無知，就是對民主體制的蔑視。將公權力該解決的系統性問題，甩鍋給民間團體去「強制執行」，這是行政怠惰，更是法治倒退。

第三，不談誘因只談勒索，註定失敗。施先生推崇日本醫師會的輪診制度，卻刻意忽略了日本或其他國家在假日診療報酬上的合理設計。台灣基層醫療並非不願承擔責任，而是長期的低價健保早已讓診所經營如履薄冰。 解決之道不在於強制的行政命令，而在於尊重市場機制：「重賞之下必有勇夫」。如果健保署願意在春節期間，將診察費與處置費調高至平日的三倍，以覆蓋倍增的人事與營運成本，不用公會強制，自然會有診所爭相開診。

請施前副局長與有關當局認清事實：基層醫師不是公務員，更不是國家的奴隸。如果不願意拿出真金白銀來購買醫療服務，只想靠「命令」與「情勒」來壓榨基層，甚至想用「免費」來解決問題，那急診塞爆的惡夢永遠不會醒。 停止這種傲慢的指指點點，尊重專業、尊重成本、尊重法治，才是解決問題的唯一途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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