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激1995》:它關得住我們的身體,卻關不住自由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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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李佳軒

電影《刺激1995》在臺灣是1995年的3月10日上映的,也因此有這樣總令人不解的中文譯名,恰逢25週年來臨,電影片商決定將這部觀眾票選電影榜上的第一名經典重映大銀幕,當年放映時票房不佳大多數的人其實都是在錄影帶或電視機上的小螢幕看過這部電影的。

去年9月,我正好在網路看到了國外紀念了這部電影週年的消息,9月23日的晚上。那天晚上下班休息,週末前無聊的無法入眠總覺得該看部電影,心中被一些事情綁著難過,我應該選擇了《刺激1995》溫暖也跟風了一下。

第一次看這部電影是在什麼時候呢?從小家裡沒第四台,反而是在國中時某堂上課老師放映了《阿甘正傳》之後,才知道了這部電影,總覺得他有股狽「造神」的意味,口耳再怎麼相傳都沒有特別感覺去找來看,反而是上大學的第一個假期,我早已看遍了那些可能更多人不熟悉的「藝術經典」電影之後,我才看了這部電影。

似乎對這種特別「好看」的電影,關於希望與情感,救贖與希望,反而讓人說不出個什麼更多所以然,要用什麼方式去分析嗎?作者論類型改編精神性別或是結構主義,什麼都談不上。只覺得就是一個很好看的電影,讓人感覺到一種溫度,可能是煽情的,但總會泛著淚光沈浸在這世界裡,然後帶些什麼印象深刻的台詞,走出這部電影。

要麼忙於去活,要麼忙著去死。

I guess it comes down to a simple choice: get busy living or get busy dying

我想著廣告宣傳上寫著重映大銀幕的標題,從去年的那一天到此刻的時候,那一天夜晚看完電影之後,總有種像何志武在《重慶森林》裡看著那神秘的女人坐在小電視機前看老電影,等待黎明到來,然後什麼也沒有,去跑步讓汗水蓋過淚水,原來電影可能是一種這樣的東西,會讓你不知不覺之中改變自己心中的溫度,盡可能是充滿些美好的,或是刺激而憂鬱的,都好,但一部好的電影總可以將那些時間中變化成另一種氛圍。

要麼忙著去活,要麼忙著去死,現實生活之中的一分為二,似乎確實是如此。墮落時總想趕快晃眼間就逃離,而充實充滿渴望時忙碌而快樂。為什麼呢?其實《重慶森林》的何志武只是在打發一個落寞的孤獨症候群,夜裡的寂寞讓人悲傷,然後陷溺在一個香港密集人群中只想念某個人的故事裡,反反覆覆。看了什麼電影重要嗎?我不太確定,那為什麼看電影可以讓人感到一種慰藉呢,我也不確定。

以前第一次在思考要提報畢業論文的研究時,我曾經想過這件事情:為什麼電影會有溫度?那是從哪而來的,感到很神秘複雜,但又日常的簡單。我想說等到未來如果我念了電影學博士,再來研究好了,因為我實在不是個擅長思考問題和分析的人(而此刻的我因為種種原因早就認清現實所謂的電影博士)。

後來,我讀了一些很簡單的美學,還有德國學者波默的《氣氛美學》,大概是提到從哲學裡的現象學出發,將人們的感性知覺規定為一種源初的、整體性的處境感受,即氣氛,那是一種介於主客體之間的東西,換到電影裡就是我們在看著電影與眼睛之間的「東西」。而這麼氣氛不太是一種很感性的事情,是很源初性的感覺,他可能讓你排除了一些無法解決的論述方式,就是這樣去感覺藝術和美。

當然,這些東西對我來說太難了。我只發現大多數這些煽情的電影都是一種通俗劇(情節劇),但其實也不是那種所謂類型學理的通俗劇,可能有著對抗社會,標準的裡外場域或是對立角色,反倒是接近另一個美國學者Thomas Elsaesser的說法,是一種對於通俗劇想像,一種跨越時代與藝術形式,由歷史與社會牽動的經驗模式所形塑出的電影美學。

大概就是因為,那只是一個那個時候所產生出來的經驗而已,然後讓觀眾感覺很通俗,煽情,然後感覺到情感的澎湃,就這樣進入了電影。

同樣是一部經典賺人熱淚的電影,義大利導演吉賽佩托納托雷(Giuseppe Tornatore)的《新天堂樂園》有一句這樣經典的對白,從小跟著小鎮放映師在教堂裡一起看電影的男孩,長大後總的離開小鎮自己闖出一番天地,面對初戀的逝去,追求更遙遠理想的奔馳,還要那些蘊含在心中電影夢想,膠卷裡的萬千世界,在道別的海岸邊,早已年邁的放映師和他說:「人生不是電影,人生比電影難多了。」

確實的,電影其實可以用這一種感覺去提升你對生活之中感到哀傷零點的溫度。一種經驗的熟悉感,特別是討論區裡下頭的人們可能會說「啊,當兵的時候特別知道裡頭所說的事情到底是什麼了」、或是「說這部電影很普通的人大概不知道生活到什麼吧」。因為電影裡頭緩緩道來了一場沈穩的「冤獄」逃離,然後友情和信念的重要事情,你必須花很長的一段時間去安穩的敲打牆壁,挖鑿堅硬的牆壁;或是承擔心中欺侮和總覺得不夠公平的事情隱忍,也無法說什麼。現實生活中,不正是這樣嗎?因為渴望一個「救贖」,像男主角一樣,所以我們才會愛上這部電影中的那些情緒,然後感動。

在1994的同一年,世界的影壇還有許多發光發熱的經典之作,比如一樣是百看不厭的《阿甘正傳》,裏頭的那一句「生命像一盒巧克力,你永遠都不知道會嚐到什麼味道」,告訴了你苦難同源,並且憨人出頭天的美國近代史,當然那是一個很「美國夢」的事情,也有不少人批評。

至於兩個新銳也在這年用「非線性」敘事大放異彩,像是來自美國的昆汀塔倫提諾(Quentin Tarantino)鋒芒畢露《黑色追緝令》把剪接敘事錯亂而顛覆了人們以為的事情與真相進展;同時地球另一端,米柯曼切維斯基(Milcho Manchevski)的《暴雨將至》也同樣把敘事當成一個圓圈讓人有整不知不覺悲劇的宿命感,他則來自馬其頓。

當然,還有奇士勞斯基(Krzysztof Kieslowski )「藍白紅」三部曲的最後一部《紅色》把博愛的母題連貫到了一種世界精神的概念,涵蓋了人生的迷茫、感情之中的機緣巧合還有宿命的救贖;臺灣則有,蔡明亮獲得金獅獎的《愛情萬歲》(與《暴雨將至》共享榮耀),說的其實是一點愛情都沒有的台北與所有城市,楊貴媚在尚未完工施工殘缺的大安公園莫名的只能哭泣,寂寞而冷冽到了極致,卻也把當代的現實拋向了觀眾與大夥,你看到了這些電影,你的心中想起了什麼?你品嚐了什麼味道?或是你因為生活之中的什麼事情,流了淚或是微笑了?

《刺激1995》好看的地方在於,他令人懷抱了希望,救贖與信念。當你終於嚐到了自由的滋味,那與生活之中各種不同的囹圄是一樣的,心靈的困頓或是工作物質的缺乏,或是感情和身體的不適都是一樣的,我們總得懷抱著溫度的身體,繼續讓心跳動,然後當自己故事獨一無二的主角。

那是和看電影有一點不一樣的地方,電影是創造了另一個敘事空間,那裡的空間敘事絕對不會和你一樣,但卻可能符合你夢想之中的冒險史詩,也正是因為電影的敘事問題,我們才得以有那麼多元的視角去觀看不同想法和概念,那是一個難能可貴的機會,去暸解更大的世界,讓自己更釋懷也好,或是讓自己更激勵與充滿康慷激昂也罷,電影不是人生,電影可能是生,電影比電影困難多了,電影也可能比電影簡單多了。

希望是美好的,也許是人間至善,而美好的事物永不消逝。

Hope is a good thing, maybe the best of things and no good thing ever dies.

「它關得住我們的身體,卻關不住自由的心。永遠不要放棄希望。」這大概是為什麼這些長年經典佔據觀眾票選的電影擁有的力量,我們始終感動,抱持希望,即便生活不一定是那個的美好,但也知道溫暖可以帶給你一個永遠不消失的追求。

但是,那些溫度到底還是不物理而理想化的,這些日子以來,我的心中總會想起一句對白,不知道是出自哪部電影還是自己所創造的,「我真的有這麼的糟糕嗎?這麼的不值得被愛嗎?」像是雲霄飛車一樣的生活裡,時而可以看電影沈溺一下感傷,也可以在理想中被希望救贖,時而對無奈的世界無奈而想放棄,我想我們還有很多的事情需要去暸解,去體會,去知曉到底為了什麼。

或者說能體諒那些出了獄選擇上吊的人,辛苦了一生而無所證明,但我們可以更擁有諒解的溫柔;還有霸凌者背後真正的目的是什麼,世界上有絕對的壞人和好人嗎?一件撲朔迷離的殺妻案件,每個人可能都有自己相信的,背後有真的真相嗎?那些根本無意義的石頭有什麼用?為什麼要讀書和圖書館,享受音樂的美好體會陽光下的一絲自由感;那個擁有妻小平凡而不重要的人,就這樣被利用後而死去了?生命這麼簡單嗎?我們約定好了的事情,可能真的做到嗎?心靈的絕對比身體更遙遠。好多好多的事情,我們在電影之中延伸了出來,慢慢地形成了一種具有溫度的感覺。

還有,你覺得糟透了的人生。看看電影裡幫你創造的可能,不要放棄再看一次這些電影,想想看是什麼吧。還有記得那個曾經陪你在身旁看電影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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