劇烈變動現新局⋯東大博士《日經》專訪指：日本已步出「島國」！女性首相能與各國元首、王族「自在交談」...昭和時代難以想像的場景「已成日常」

根據《日經》報導，日本政治正處於前所未有的劇烈變動期，因2024年的眾議院選舉與2025年的參議院選舉中，新興政黨快速崛起，原本的聯合執政黨自民黨與公明黨卻相繼敗北，「出現兩院同時未能過半的罕見局面」。《日經》指出，前首相石破茂退陣、執政聯盟重組，新首相高市早苗上任，「日本政治在短時間內接連出現重大轉折，彷彿駛入一片未知的政治海域」。

以下為《日本經濟新聞》全文報導：

21世紀政黨政治的關鍵在於「改革中道」——水島治郎

水島治郎，1967年出生。東京大學博士（法學），專長為歐洲政治史與歐洲比較政治。

日本政治正處於前所未有的劇烈變動期。2024年的眾議院選舉與2025年的參議院選舉中，新興政黨快速崛起，原本的聯合執政黨自民黨與公明黨卻相繼敗北，出現兩院同時未能過半的罕見局面。隨後，石破茂前首相退陣、執政聯盟重組，高市早苗新首相上任，日本政治在短時間內接連出現重大轉折，彷彿駛入一片未知的政治海域。

這並非日本獨有的現象，其背後反映的是戰後世界政治結構正在全球範圍內發生深層轉變。過去，日本政治與經濟常被形容為如同「島國」般與世界潮流脫節；然而近年來的政治變化，卻與各國的發展呈現出驚人的一致性。若將日本政治放入全球政治的脈絡中觀察，反而更容易理解其運行邏輯。

首先必須指出的是，近年來「執政黨在選舉中敗北」已成為全球性的現象。2024年美國總統大選中，民主黨的卡瑪拉．哈里斯副總統敗給川普；英國大選中，首相蘇納克率領的保守黨慘敗下台；法國國民議會選舉中，馬克宏總統所屬的執政陣營大幅流失席次。2025年，德國聯邦大選中，執政的社會民主黨同樣遭遇重大挫敗。

亞洲亦未能置身事外。

在印度，莫迪總理領導的印度人民黨於2024年大選中未能取得國會過半數，長期穩固的執政基礎出現動搖；在韓國，保守派執政黨於同年國會選舉中遭逢慘敗，政權運作隨即陷入僵局，並進一步引發「非常戒嚴」與後續政治混亂，成為近期亞洲政治不穩定的代表性案例。

這一連串現象的背景，在於烏克蘭戰爭與極端氣候等因素推升能源與糧食價格，加上房租等生活成本上漲，使民眾的經濟壓力急速擴大。在生活困境加深的情況下，選民自然將不滿情緒投射到被認為對通膨束手無策的執政黨身上。日本選舉中聯合執政黨的敗北，也正是這一全球趨勢的延伸。

然而，即便烏克蘭戰爭結束、通膨壓力獲得緩解，執政黨是否就能恢復穩定支持？答案恐怕是否定的。政黨政治的轉變，並非僅由短期經濟因素驅動，而是源自更為結構性的變化。

20世紀的政治，可以概括為「由組織與團體支撐的政治」。在歐美，兩大政黨的核心支持基礎，分別來自教會與勞工組織。中道右派政黨依靠宗教團體、地方組織、業界與農業團體；中道左派政黨則主要由工會支撐。

這些團體在選舉中為政黨動員、提供資金並推派代表進入議會；政黨則回應其訴求、協助政策落實，同時強化自身組織，深深扎根於社會。正因如此，20世紀的政黨能夠長期穩定地取得議席與影響力。

但進入21世紀後，這套團體政治的基礎迅速鬆動。工會、農業團體、業界團體與宗教團體普遍弱化，政黨組織本身也難以維持昔日的動員力。

在日本，對組織票依賴程度較高的共產黨、公明黨，以及自民黨的困境尤為明顯。共產黨黨員人數減少且高齡化嚴重，眾議院席次甚至落後於令和新選組；公明黨在選區中接連出現落選者；自民黨方面，業界與農業團體的動員力下降，黨員數跌破百萬，即使凝聚傳統組織票，也難以確保選舉勝利。

在傳統政治模式逐漸失效的同時，將既有政治整體視為「既得利益」、自稱代表「人民」並高喊改革的民粹式政治，開始在各國迅速擴張。隨著不再隸屬特定組織、也沒有固定支持政黨的選民增加，民粹政治的論述，對對既成政治抱持不信任感的人群產生了相當吸引力。

右派民粹政黨以移民與難民問題為焦點，批判「對移民過於寬容的既成政黨」；左派民粹政黨則指責「放任貧富差距擴大的既成政黨」，主張反緊縮政策。這兩股力量形成夾擊態勢，不斷侵蝕傳統政黨的支持基盤。法國尤為明顯，左右兩側的激進勢力在國民議會中占據多數，使政府運作陷入高度困難。

日本亦呈現相似結構。右側有參政黨、日本保守黨，左側有令和新選組，彼此如同鏡像般擴張。尤其參政黨的快速成長，與歐洲各國右派民粹政黨的崛起高度相似。

在德國，「德國另類選擇黨」；在英國，法拉吉領導的改革英國黨，皆以反移民、反難民為訴求，動搖既有中道右派的支持基礎。面對挑戰，中道右派政黨也轉而主張更為嚴格的移民政策，結果導致整體政治光譜右移。

英國保守黨選出立場強硬的女性政治人物擔任黨魁，試圖挽回支持；這一過程，與日本在外國人政策成為焦點的背景下，自民黨選出黨內保守派領袖、調整政策立場的發展，具有高度相通性。

◇ ◇

然而，若僅將各國政治變化理解為左右兩極分化，仍嫌不足。2025年10月的荷蘭大選中，一個獲得開明型無黨派市民支持的「改革中道」政黨，擊敗右派民粹勢力，首次成為第一大黨。既無法支持傳統中道左右派、也不認同激進路線的選民，其實潛在人數相當可觀。

這股改革中道的動向，也為理解近年日本國民民主黨支持度上升，提供了重要線索。

總體而言，日本在內的各國政黨政治，正從20世紀由中道右派與中道左派對峙的結構，轉向左右激進派與改革中道並立、五大勢力競逐的21世紀型格局。

其中，改革中道的走向尤為關鍵。在多數國家難以成立單一政權的現實下，聯合政府已成常態，而聯合政府的形成，中道勢力的態度往往具有決定性影響。荷蘭已由改革中道政黨領袖出任首相並推動組閣；日本方面，改革中道系的日本維新會首次加入聯合執政，也顯示政黨政治已進入新的階段。

如此看來，日本政治似乎已逐步走出「島國」狀態。無論評價褒貶如何，以英語與各國領袖自然互動的女性首相，以及能與各國元首、王族自在交談的天皇與皇后陛下——這些在昭和時代難以想像的場景，如今已成為日常。日本政治，早已不再是封閉的空間。

（圖片來源：三立新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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