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冬奧:日本學者分析東京對兩岸新政策如「鴨子划水」

·7 分鐘 (閱讀時間)
北京冬季奧運標語牌
北京冬季奧運標語牌

日本政府12月24日正式宣佈,將不會派遣官員與會2022年的北京冬季奧運會與帕運會(又稱 殘奧會)。日方將會派遣東京奧運會和帕運會組織委員會主席橋本聖子、日本奧委會主席山下泰裕與日本帕奧委會主席森和之等三人出席。

宣佈不派官員之後,日本官房長官松野博一在24日記者會上面對提問「是否可以認定這舉動,等同跟美國等實施的外交抵制措施?相同」時,松野謹慎回應稱:「日本政府無意使用某一特定說法來形容日本的出席安排」。

BBC中文就此專門採訪研究日本與兩岸關係的學者,請他們分析歸納近期東京對兩岸政策的走向。

日本不試圖刺激中國

「日本政府是不會說杯葛(抵制)這個詞匯的」,任教東京大學綜合文化研究科,專長中日台關係領域的教授川島真(Kawashima Shin)向BBC中文表示。他認為,這一連串決定,看得出來日本政府是「很煩惱」。

川島並稱「因為同盟國家的邀請,與黨內保守派的壓力,讓岸田文雄不得不要做出這樣反制」。他分析岸田政權已經表現了盡量考量和尊重中方的立場下做出決定之態度,並希望中方能諒解,不會刻意用詞匯刺激中方。

由於2022年也是中日邦交正常化50週年,因此川島估計中方也只會適度表態,「中國會批判日本的,但在批判的詞匯上,還是會跟美國有所不同」;他認為中方也會理解日方立場。

而事實上,先前中國外交部曾稱日本會守「信義」,對此川島也表示:「其實在7月份時,中國方面也拉低東京奧運出席層級,本來一度預計是副首相。但當時涉及一些台灣問題上的緊張,讓中日關係也有些問題,讓中方降低訪日代表團層級,派了閣僚級的代表」。因此他認為這次日方的決定雖然久了點,但也不讓人意外,反而呈現岸田的風格。

日本首相 Fumio Kishida
日本學者川島認為,岸田政權已經表現了盡量考量和尊重中方的立場下做出決定之態度,並希望中方能諒解,不會刻意用詞匯刺激中方。

「宏池會」的平衡風格

目前岸田文雄隸屬自民黨內的「宏池會」,是第五大派閥(簡稱岸田派)。川島真分析,宏池會外交政策上的最大的特色就是在美中關係中尋求穩健平衡,因此不會貿然躁進。

然而,川島真也認為,岸田文雄在路線上,在主要跟隨美國等同盟國家之餘,還是想要有不同的對中政策。 「自民黨的內部裏頭國防、外交部會有不少保守派的議員,他們對岸田自然有一些不滿」。

因此,前首相安倍晉三在居中穿梭就相當重要,目前安倍晉三是黨內最大派閥「清和政策研究會」的領袖(簡稱安倍派),川島認為,安倍做為保守派的代表,代表黨內保守派的立場,有時候跟岸田有不同的態度,但是因為岸田內閣把主要閣僚的位子分配給最大派系的安倍派,所以安倍適度支持岸田內閣。其他如第二大的麻生派、第三大的茂木派等,其派系內有不少保守派,但是都有同樣的原因適度支持岸田政權的。

部分媒體先前曾解讀,安倍晉三與岸田文雄外交戰略「各唱各調」,川島真直言「安倍有兩個臉,一個是身為派系領袖的臉,一個是身為保守派議員的代表之臉」,安倍晉三身為最大派閥領袖,適度統整派閥內保守派跟穩健派的意見後,匯報給岸田文雄是重要工作。

從現在的內閣成員也可看出,重要職位如防衛大臣等,還是由安倍晉三親弟弟,偏對中強硬派的岸信夫擔任、「內閣二把手」之稱的官房長官也是安倍派的松野博一來看,岸田文雄跟安倍派的合縱連橫仍相當強。

安倍晉三涇渭分明

近來,安倍晉三在參加台灣的智庫論壇活動上,兩度發出支持台灣的言論,並稱「台灣有事等同日本有事」,讓中國大為光火,並在外交部記者會上高度批評安倍晉三言論。

安倍身為前首相,回歸眾議員身分後的言論為何受到中方高度批評?川島真分析,其實表現出中方的步調要與先前習近平拍板的「歷史決議」吻合為主。

川島稱,歷史決議內容中,批評蔡英文政府朝向台獨政策前進,因此他表示「對北京來說,是誰都是一樣的,現在只要是有人跟民進黨政權或是蔡英文太接近、有支持的動作等,都是要被譴責的對象」。

但川島也認為「台灣有事等同日本有事」的說法聽起來很新穎,但是先前前首相菅義偉在訪問華盛頓時,已經跟美國拜登總統談及「台灣海峽的和平安全穩定至關重要」,還是安倍的說法不一定跟中日之間的1972年體制不同的。

其中,身為眾議員的安倍與首相的安倍風格也截然不同的,安倍晉三在首相任內幾乎不去靖國神社,卸任後則是馬上去;安倍在任內訪問中國,並改善與中國的關係,隨後習近平也在2019年訪問大阪,2020年4月時更一度規劃國是訪問東京,但因為疫情而延後。

川島認為,安倍只是身為議員的「當然保守派」,但不論是安倍或岸田當首相,對中國的基本戰略大架構是不變的。

台灣企劃官「一直存在」

而在先前12月中,日本外務省也證實2022年起將會增設「台灣擔當企劃官」一職,預計下屬「中國蒙古課」管轄,被認為是日方持續深化對台與釣魚台海域(日稱尖閣諸島)戰略。

BBC中文就此詢問日本外務省,得到的答覆是「目前仍屬規劃階段,對於官職等名稱都一切未定」。日本外務省並稱,「對於中國,我們希望跟美國與歐洲各國等擁有普世價值的國家一起攜手,毅然主張我們該說的,持續解決各種問題。」

東京外國語大學教授,專長台灣研究的小笠原欣幸教授則對BBC中文書面回應稱「雖然看似樸實,卻是日台關係進展一大步,也看得出岸田政權的對台灣重視方針。不要太過張揚,安靜地前進是對的」。

川島真則表示「其實擔任台灣事宜職位一直存在,過去是由類似副課長的職位擔任,一兩年之前出現類似台灣企劃官的職位,現在則是比較台面化」。

而蔡英文政權在2016年上任後,因為福島食品進出口等問題,一度讓當時的安倍政府苦惱跟台灣如何交往,而如今在12月中台灣的四大公投案皆被否決後,未來福島食品開放與否也將會是日台間強化關係的核心。

目前日本外務大臣林芳正,過往也是被認為傳統知中派,來應對中方這幾年逐漸激化地外交風格。或許正同成語「鴨子滑水」,不過分張揚而持續在靜寂聲中穩健行進的外交手段,俯瞰大局後謀定而後動,也許正顯示了岸田文雄的風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