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港貨櫃屋4】尋遍租屋被拒絕十幾次 老弱病殘的他們只能互相扶持

鍾岳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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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港貨櫃屋住民大多學歷低,表達能力不佳,害怕陌生人,阿文善於表達、腦筋靈活,是他們的對外溝通窗口。(服裝已變色處理)
南港貨櫃屋住民大多學歷低,表達能力不佳,害怕陌生人,阿文善於表達、腦筋靈活,是他們的對外溝通窗口。(服裝已變色處理)

貨櫃屋像黑洞,屢屢召喚、回收底層的工人。林立青解釋:「現在工人比較弱勢,因為大型工程都找外籍移工,比較好用。而且人力公司也挑工人,要他們找新居住地滿難的,不像艋舺公園或南機場有群聚的力量。」王浩也說:「南港早期是工業區,社福設施比較弱,這些人不易得到政府訊息,只能透過警方把他們找出來。」

然而弱勢群居也會發展出互助精神。謝姓社工回憶,住民常會互相幫忙,行動不便的阿文常識豐富,經常是其他住民諮詢的對象,「戴伯像阿文的腳,阿文像戴伯的腦,所以他們說要住一起,讓我很感動。」崔媽媽基金會的吳姓社工為戴伯、阿文、阿坤等4位住民,合租1層公寓,補貼租金和押金,她形容:「他們的房間比原本至少大5倍,沒有誇張。」戴伯說:「以前皮膚會長一粒一粒的,會癢、抓了就破,現在都好了。」

根據內政部營建署規範的「基本居住水準」,獨居者最小空間應達3.95坪,且須具備大便器、洗面盆及浴缸或淋浴等3項衛浴設備。都市改革組織祕書長彭揚凱直言:「我國法規很簡陋,只規定居住面積,通風、採光、安全都沒規範,問題是不符居住水準,也沒有對應政策處理。」

南港社福中心謝姓社工認為,服務過程中只要個案(住民)有意願接受幫助,基本上就成功一半了。
南港社福中心謝姓社工認為,服務過程中只要個案(住民)有意願接受幫助,基本上就成功一半了。

事實上,居住品質從來不是這群住民的優先考量,因為租屋市場上,節節高漲的租金和租屋歧視早將他們排擠在外。王浩認為:「台北隨便租套房至少1萬元,他們租不起;就算他們租得起,房東也不願租給底層的老殘病窮,萬一在裡面掛掉怎麼辦?」

吳姓社工坦言:「我幫他們找租屋1個多月,至少被拒絕十幾次。他們福利補助不多,只能找一人3、4千元的房子,這邊租金2萬元,補助7,200元,剩下的4人協調分攤。」租屋歧視是無形的壓力,吳姓社工堅持不讓我們探視住民的新居,深恐房東發現租給弱勢,就不願再出租。

黑市猖獗 政策有瑕疵

這反映出台灣租屋黑市的問題。彭揚凱說:「當租屋市場8成地下化,政府就不知道誰在租房子?房子在哪?所以什麼都不能做,只能等個案曝光再補救,永遠見樹不見林。像我們那麼多違建,為何不拆?因為拆了,政府也沒能力安置居民。」

目前政府扶助弱勢租屋有3大政策:租金補貼、社會住宅和包租代管。但租屋黑市下,房東為規避租屋重稅,往往不准房客申報租金補貼;而社宅僅提供3成比例給弱勢者,供不應求,且財務需自給自足,導致租金過高。包租代管則是藉減稅優惠,鼓勵房東將房屋交給業者招租,再以折扣價格轉租符合資格的民眾,並代為管理。馮麗芳指出:「包租代管有為我們開拓屋源,但半數業者拒絕社工看屋,他們覺得弱勢有風險,很麻煩。」政府友善弱勢的居住政策,卻排擠真正的弱勢。

去年5月,南港區公所與各局處單位會勘南港貨櫃屋住民。(南港區公所提供)
去年5月,南港區公所與各局處單位會勘南港貨櫃屋住民。(南港區公所提供)

彭揚凱總結,南港貨櫃屋案的根源是人的需求,底層需要租得起的房子,於是出現低廉又低品質的非法住所,才能省去成本,他建議國家應積極介入處理,「首先讓租屋市場正常化、合法化,無法掌握租屋狀況,就難推出有效的對應措施。再來,補貼資源要優先照顧弱勢,例如無自有住宅的低收戶,為什麼有高比例沒去申請租金補貼?第一是他們不知道有這個政策;第二是他們拿補貼,就要住在合法租屋,租金從3,000元變6,000元,那不如選3,000元,這是補貼額度不足;第三是房東不租給他,這是最底層、最尖銳的問題,政府目前沒有要積極處理。」

阿文現在的租金加水電,每月約是3,500元,仍有不錯的居住環境。他身材高瘦,走路一跛一跛,但堅持不拿拐杖,把自己打理體面,他說:「我(殘障)去外面吃很難看,拿碗、走路都不方便,在家裡電鍋煮一鍋飯、一鍋肉,就能吃1個禮拜。」日子好像還過得去,但他深層的憂慮是:不知房東何時會收回房屋?況且他還年輕,距離領到老人津貼尚有15年,邁向安居的路,他不知道還要走多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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