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度瞄準中國,爭全球第二大經濟體

據聯合國統計,2023年印度將超越中國,成為人口最多的國家,加上頂尖科技人才、龐大的內需市場,成長潛力無窮,吸引外資紛紛卡位。難道印度躍升第二大經濟體有譜了?

中國、印度分別位居東亞與南亞,兩國都擁有數千年的輝煌文明,皆在世界歷史上扮演關鍵角色。在近代史中,這兩個文明古國既競爭又合作,屢屢成為撼動全球政經板塊的震源。

根據聯合國的統計及預測,印度人口總數將在2023年超越中國,成為全球人口最多的國家。

此外,印度極具「錢」景的消費力、不亞於中國的市場規模,以及頂尖的科技人才,都讓外資近年紛紛卡位印度,外人投資水漲船高。種種優勢讓各界疑惑:印度是否將威脅中國的世界第二大經濟體地位?

《遠見》從四個重要指標:人口素質、市場投資、教育及法規、外交行為,來檢驗印度的條件。

指標1〉人口總數帶來的人口紅利

在人口總數超越中國之前,印度已是全球選民最多的民主國家。以印度2019年的國會下議院(人民院)選舉為例,這場五年舉行一次的全國選舉,當時共約九億合格選民,投票時間持續了39天(七階段),投入的選務人員超過1000萬人,被稱為世上選民最多、投票時間最長、選舉總金額最高的民主選舉。

印度做為全球第一人口大國的候選國,外界自然開始注意伴隨而來的「人口紅利」(demographic dividend),印度本身擁有的語言優勢和高素質移民,確實讓全球投資者不得不重視印度市場的潛力。

據統計,印度目前不僅是世界第二人口大國,也是全球青年人口最多的國家,約有1/3的印度人口,年齡分布在15至29歲之間,更有64%的印度人口處於工作年齡。不過,人口紅利的背後,藏著隱憂,甚至可能成為人口負債(demographic debt)。

首先,印度每年雖然產出約700萬大學畢業生,但高等教育品質相對較差,尤其是高等教育並不完全符合求職需求。

根據一份安永(Ernst & Young)公布的報告指出,高達93%的印度企管碩士(MBA)與80%的理工科畢業生無法被企業錄用(unemployable)。即使錄取了,企業在雇用後,還得另行規劃基礎訓練。

另一份由顧問公司Aspiring Minds公布的調查闡明,只有4.77%的理工畢業生,寫出來的程式碼可以成功運作。

其次,印度社會存在已久的「種姓制度」(Caste),也是侵蝕印度人口紅利的兇手之一。印度富來明大學(FLAME University)社會科學系主任、南亞及東南亞研究中心主任劉奇峰,在接受《遠見》訪問時指出,印度獨有的種姓制度,確實限縮了印度社會的流動性,也降低印度新生代努力的動機。

不過,在印度執教逾十年的他,也點出一個新議題:「印度目前最有勢力的種姓階級是富豪。」後續會產生何種影響?值得觀察。

指標2〉市場規模與投資

根據摩根士丹利(Morgan Stanley)及標準普爾(S&P)在2022年11月發布的報告,印度最快將於2027年,成為全球第三大經濟體。

目前印度已是世界成長最快的經濟體,過去十年的國內生產總值平均成長5.5%。摩根士丹利印度首席策略師迪賽依(Ridham Desai)預測,到2027年,印度不但將超越日本、德國,成為世界第三大經濟體,還將擁有全球第三大的股票市場。

此外,另一份摩根士丹利的報告也指出,印度在2031年的GDP,從目前的3.5 兆美元,成長超過7.5兆美元。印度在全球製造業中的比例也將擴大,預計從2023年起,製造業的產出總額,每年都將超過4000億美元;2028年後,更成長到5000億美元。

印度是否將複製中國步調,從低成本的世界工廠,變身為消費力強勁的世界市場?答案是肯定的,全球離岸外包(global offshoring)、數位化和能源轉型,將成為帶動印度經濟高速成長的火車頭。

再加上,印度政府推出企業減稅、投資激勵和基礎設施支出等,有助於推動製造業的資本投資措施,讓許多跨國企業,對在印度投資的前景保持樂觀。

此外,印度在21世紀初,推動國家身分識別計畫(Aadhaar),奠定國家數位化經濟競爭力的基礎,利用生物特徵辨識技術,建立居住證明,同時應用在金融交易。目前,這套計畫已是IndiaStack的一部分。

IndiaStack是印度政府推出的應用程式介面(API),目的在提供低成本的綜合數位身分、支付和數據管理系統,更鼓勵政府、企業、新創企業和開發人員,利用獨特的數位基礎設施,來協助印度的國家發展,邁向無人輪值、無紙化、無現金服務的願景。

最後,是印度政府的能源轉型計畫。能源是經濟發展的關鍵,儘管印度目前仍大量依賴石化燃料滿足能源需求,但在印度政府的發展規劃中,未來印度國內將有2/3的能源消耗,來自沼氣、乙醇、氫能、風能、太陽能和水力發電等再生能源。

這將大幅減少印度對進口能源的依賴,能源轉型的同時,也讓印度開闢新的領域,來促進投資成長,進而增加更多就業機會和收入。

印度廣大的市場發展可期,儘管難以單靠人口紅利獲利,但在數位化、能源轉型的國家政策帶動下,將往類似中國2007到2012年、崇尚市場經濟的發展道路前進,並可望成功挑戰中國。

指標3〉教育現狀與投資法規

近年來,印度年輕人口的就業率低落,成為全球關注的焦點,導致印度無法充分利用(年輕)人口充裕帶來的發展紅利,甚至連應屆大學畢業生,都爭相應徵藍領工作,造成印度高學歷人力的非正軌流動。

印度具有人口年輕、民主政體和市場經濟等優勢,吸引外資近年紛紛卡位。陳之俊攝
印度具有人口年輕、民主政體和市場經濟等優勢,吸引外資近年紛紛卡位。陳之俊攝

據世界銀行(World Bank)2018年統計,印度高等教育規模排名全球第三,僅次於美國與中國。印度大部分學院,是以「聯合大學」(Affiliating University)的形式,依附在大學之下。另,根據印度人力資源發展部2016年的資料,印度共有268所聯合大學。

儘管如此,在印度18至23歲、逾1億4000萬的年輕人口中,卻僅1/4(約3460萬人)接受高等教育。這個現象,在許多營利為主的「教育家」眼中,成了賺大錢的市場。

因此,有近60%的印度大學生就讀私立大學。這衍生出另一個問題,就是教育資源不公,少數精英占據多數資源,儼然擴大了年輕人日後就業條件的差距。

由於印度有20多種官方語言,境內各邦都有各自通用語言,各邦公立學校使用本地語言教學;加上印度絕大多數公立學校基礎教育水準較薄弱,讓從小就讀國際學校、接受全英文教育的學生,求職占盡便宜。

除了廣設大學的畢業生素質參差不齊,印度政府沒有為年輕人創造足夠的就業機會,也是印度年輕人學非所用的主因。

在印度近年的GDP構成比例中,服務業占60%,工業僅占20%,為提振工業發展,印度政府提出「印度製造」的口號。但印度相對落後的基礎設施,以及製造業仍以家庭工作坊為主的產業模式,大量限縮印度的工業發展與就業市場。

最後,印度現行的投資法規,仍以1956年制定的公司法為主,並於2013年增修(Companies Act 2013),確實進一步完備了股東訴訟制度,加強對股東權益的保護,是印度商法領域的一次重大改革。但印度現行稅務制度太多樣,成為阻絕外資進入的障礙;而境內多處電力供應不穩定,無法使用機器取代人工,也是企業成本居高不下的原因。

指標4〉獨特世界觀與外交行為

美國智庫「外交關係協會」(CFR)近期一份報告提醒,當美國在東南亞影響力逐漸式微,正在崛起的印度,可能會成為制衡中國的重要力量。

再加上,中國受到愈來愈多國際社會監督,也逐漸排除在各國的國外援助預算中,相形之下,印度受到相對中國較少的國際批評,也接受比中國多的國際援助。只是這樣的發展模式,讓印度的外交行為受到牽制,不似中國那樣自主。

傳統印度外交政策體系稱為「曼荼羅」(Mandala,或稱曼陀羅)體系,這種以北印度地緣政治概念為發想的外交思想,著重以中立、聯盟、顛覆、侵占等方式來保衛國家。

此外,印度社會中以婆羅門為首的種姓文化,造就獨樹一格的婆羅門等級世界觀。種具強烈天定命運意識,讓政治精英慣以印度為世界中心思考,並產生優越感,相信印度未來將在世界舞台扮演關鍵角色。

這個世界觀,也同樣體現在印度現任總理莫迪(Shri Narendra Modi )的外交政策上。根據《BBC》的報導,這位於2019年成功連任的印度總理,第一任期的外交政策,包括對中國、巴基斯坦的立場,以及與東南亞國家地區的互動,受到印度多數民意的支持。

挾著國內的民意基礎,目前傳出莫迪有意效法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繼續挑戰總理職務,確保印度的發展。若傳言屬實,預料他也會秉持曼荼羅思想,走自己的外交道路,不甘屈居某國的附屬品,就算是面對美國也一樣。

挑戰第二大經濟體,印度還言之過早

和中國相比,印度具有人口年輕、民主政體和市場經濟等優勢;過去五年吸引海外投資近440億美元;此外,印度人口總數,將在2023年超車中國。但在檢驗前述四項指標後,除了頗具前景的市場規模,有機會威脅中國外,其他在人力素質、高等教育、投資法規,以及外交行為等方面,印度目前仍有諸多隱憂。

不只如此,印度經濟面臨的挑戰,還包括:提高低收入戶最低工資,將堆高3.4%的財政赤字;失業率即將到達45年來的最高水準,達6.1%;信貸緊縮,也大幅限縮印度的消費力。

美國《外交政策》(Foreign Policy)分析,印度目前獲得的投資仍遠不如中國,基礎設施的不足,也讓外資處於觀望階段。中國對於教育支出、醫療衛生的投資,都較印度高出許多。相形之下,印度一再錯失機會,只能眼睜睜看著鄰國搶得先機,例如孟加拉,就成為全球紡織品的領先者。

劉奇峰認為,即使印度社會在轉變,但因過去缺乏激烈的政治社會革命,「改變速度緩慢」,印度目前GDP僅為中國1/5,人力素質與種姓制度,也確實影響印度經濟發展,若僅以人口總數超越,就認為印度有能力挑戰中國,尚「言之過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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