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罩不只是口罩

王尚智
中國時報

大街小巷搶買口罩已經不只發生在台灣,唯獨毫不相干的衛生紙連帶又再次被搶空,政府的衛生防疫宣導徹底被當做耳邊風,究竟民眾內心「慌張度」與「忍受度」的底線何在?考驗著公共衛生教育及防疫傳播信息的拿捏,究竟是該嚴重一些,或者寬鬆一些?

然而,就過往全球「集體性慌亂」來看,最關鍵的核心還是所謂的「社會信賴系統」。民眾與政府之間是否保有信賴、民眾彼此之間是否依然願意存有信賴,一旦大難來時,社會運作與人際往來之間遭遇真正、最大的危機,恰是一旦出現體制層面與價值層面的「信賴崩潰」!

2008年因為次級房貸所引發的全球金融海嘯,最危險的時刻是發生在國際「各家金融銀行之間彼此也都失去了信賴」,曾經在1、2天內彼此拒絕相互之間的匯兌拆款,這讓整個全球金融體系一度陷入集體崩潰的危機,最終是由全世界的「國家中央銀行」跨國聯手救贖,以政府擔保鎮壓亂局,強制金融匯兌拆款的明確運作,這才破解了國際金融海嘯最大的一波浪頭。

「信賴」影響現實一切的關係運作,比想像中更實際,也更重要。事實上古今中外所有政治權力的快速崩落,乃至政治人物的生涯折翼,核心點都是繫於「信賴瓦解」。舉凡道德、倫理價值,甚至宗教的神祕、神聖及神權同樣是以「信」為基礎,並且構築其間所有現實的角色、資源、權利及義務關係。

這也就是為何所有接下來關於這次「新型冠狀病毒」的後續疫情,以及所涉及的一切政治運作與人心變化,情勢越是複雜不可測,越要注意「信賴維持」的核心要件!社會發生任何一窩蜂的混亂、騷動、不安、失控都有嚴肅的成因,最初都是基於某種關於「信賴喪失」逐步造成的碰撞、破碎、崩解所產生。

目前疫情嚴重卻仍尚存一線生機的關鍵因素有兩點:首先是確診後的「致死率」並未快速且嚴重到足以集體驚恐的程度;其次是「治療方法」上除了新疫苗研發,利用其他對付愛滋病毒、伊波拉病毒的用藥確實有具體療效,康復出院的個案頻傳。這兩大「明燈」彷彿驅趕且照亮著全球所有正在蔓延的緊張不安,不至於集體陷入「醫療信賴崩解」的極致絕望之中。

在新型冠狀病毒確實具有強大傳染力,最新研究認為甚至可達「空氣傳播」的嚴峻條件下,任何地區發生醫療人力與資源欠缺或不均,幾乎是這場疫情突發且必然的事,不可能有任何醫院、民間與政府單位,能夠「毫無瑕疵、熟練準確」地處理各種不可預料的所有防疫環節。

但政府關於全台灣口罩的製造供應從最初的「信心滿滿」,但很快就發現「捉襟見肘」,乃至「嚴重欠缺」,此間影響的關鍵就在於「群眾失去信賴」。沒有人相信你閣揆動輒誇口且大嘴巴,沒有人接受你搭捷運不必戴口罩的粉飾說法,政府的防疫能力在大眾焦慮且密切的檢視下,容不得再三跳票。

目前在台灣最大的壓力點,確實是匯集在「口罩」。但也不宜譴責搶口罩的民眾是無知,畢竟面對新型病毒的厲害不可測,口罩確實是「唯一可以信賴」的生活、生存的依據。防疫口罩一旦無法滿足,多數民眾的「不安」必然將繼續侵蝕「信賴」,最終漸成政治、產業、社會與人際關係的全面挑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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