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灣已進入準戰爭狀態? 專家揭秘中共對台資訊戰背後秘密

莊翊晨
今 周刊

台灣人的日常生活,十之八九離不開網路世界,但你知道在網路上獲得的資訊,有可能是來自中共的假資訊嗎?「中共對台灣的滲透無孔不入」,研究中共對台資訊戰的專家沈伯洋如此警告。

自幼的夢想:改變社會


沈伯洋從小就覺得社會不公平,一開始他想透過當法官來改變社會,「若寫了一個好判決並被引用,或許能為社會做些改變」,這是當初他就讀台灣大學法律系時的志向,不過,後來他發現一個殘酷的現實:一個人根本改變不了,「要很多人進去才有可能改變」,沈伯洋堅定地說。


於是,沈伯洋轉而選擇當老師,以「撲馬」(Puma)之名在補教界闖出名堂,由於沈伯洋的教學科目是刑法,想通過律師、法官、書記官、法警、檢察官、檢事官、警察、海關等公務人員考試的人,都需要學習相關課程,因此沈伯洋藉機在教學過程中,傳遞他認為正確的價值觀給學生。


然而,在補習班教6年刑法的沈伯洋發現,當自己在台灣想要推動政策時,沒有博士學歷或大學教授資歷的話,講話份量有差,因此他毅然決然到美國加利福尼亞大學爾灣分校(UCI)攻讀犯罪與法律社會學(Criminology, Law and Society)博士。


雖然讀博士的過程相當辛苦,但從小就是學霸的沈伯洋還是順利畢業,本打算在美國教育界待個5、6年再回台灣,「但我的美國老師們覺得我已經待夠久,該學的東西都學完了,何必還要留在美國」,沈伯洋自己縝密思考後,決定直接飛回台灣。


這個決定對沈伯洋來說相當冒險,因為他要先拒絕在美國已經找到的兩份工作機會,然後回到工作不知道何時會有著落的台灣,「幸好那時候台北大學有教職空缺,運氣滿好的」,沈伯洋鬆了一口氣。


決定展開中共對台灣資訊戰的調查


在一次跨領域的讀書會中,沈伯洋有位朋友分享俄羅斯對瑞典與捷克的資訊戰,當時一位軍事專家就說:「其實中共對台灣的資訊戰已經滿久了,但卻很少人研究」,沈伯洋大驚:「這樣聽起來很嚴重」。


在讀書會結束一周後,剛好美國參議院委託智庫發布一份俄羅斯如何影響美國選舉的報告,「大家得知報告內容後覺得事態更嚴重,因為裡面有些手法可能跟中共對台灣的手法很類似,所以大家就說這個一定有必要跟大眾社會講」。


這裡的資訊戰,意指中共以國家級的力量去對其他國家做犯罪,而其中一個對象就是台灣,「證據其實很多」,這短短一句話從沈伯洋快言快語的口中吐露出來,感受得出他付出了旁人無法想像的時間與精力,把所有中共對台灣資訊戰的情報調查透徹,並使它們成為證據。


根據沈伯洋目前的調查,這場資訊戰共有5條線路,分別為中華人民共和國國家安全部(以下簡稱國安部)、中共中央統一戰線工作部(以下簡稱統戰部)、國務院臺灣事務辦公室(以下簡稱國台辦)、中國人民解放軍(以下簡稱解放軍)以及中國共產主義青年團(以下簡稱共青團)。


沈伯洋全面剖析中共對台灣資訊戰


沈伯洋解析中共對台灣資訊戰的五種線路
沈伯洋解析中共對台灣資訊戰的五種線路

▲沈伯洋解析中共對台灣資訊戰的5種線路。


一、國安部


在國安部系統中,沈伯洋說,最主要是駭客攻擊,他們會攻擊台灣的健保、戶籍與監理處的資料庫,另外也會與台灣的地方黑道對口。


二、統戰部


統戰部做的事情最多,沈伯洋邊搖頭邊說明,「基本上你可以想像到的一些交流協會,都是統戰部的線,再來有很多人會領統戰部的錢去做統戰相關事宜」,尤其是旅行社、低價旅行團以及宮廟。


沈伯洋舉例,當一個台灣低價旅行團去到中國旅遊,會享有落地招待,而後就會開設微信群組,「這個微信群組就是散播假資訊的溫床」,若該手機使用者也有在使用LINE,虛假資訊就很容易轉入到LINE,開始擴散,「LINE在台灣的觸及人數,大約比微信多3倍」,也就是說會有大批民眾在LINE上收到中共的假資訊。


台灣低價旅行團到中國旅遊會開設微信群組 成為散播假資訊的溫床
台灣低價旅行團到中國旅遊會開設微信群組 成為散播假資訊的溫床

▲沈伯洋表示,台灣低價旅行團到中國旅遊會開設微信群組,並使之成為散播假資訊的溫床。


三、國台辦


國台辦系統最主要與台商有關,台商的創業群組內也會出現許多假資訊,與前述統戰部建立的群組相同,沈伯洋把它稱之為在地假資訊,這些假資訊會造成可能性偏誤,「讓你在理解事情上產生偏差」。


沈伯洋舉例,今年六、七月,中共就在傳「親中是和平、反美是正義」的消息,七月時甚至丟出美國現在經濟很慘、犯罪率很高的相關新聞,「它會一步一步洗腦,讓你認為中美貿易戰中,美國在節節敗退,但這與事實不符」。


假設一個只接收到這類訊息的人,得知中華民國政府與美國軍售,心裡就會覺得:「政府怎麼跟美國走那麼近,是不是有問題?」當一個人對某事已經有既定的認知,那他理解一則新聞的時候就會歪掉,「這對台灣來說很危險」,沈伯洋嚴肅地說。


而台商除了群組內的假資訊之外,會付錢給宮廟以及台灣行銷公司做選舉操作。


104人力銀行上以支持和平統一為招募條件的工作職缺
104人力銀行上以支持和平統一為招募條件的工作職缺

▲人力銀行上以支持和平統一為招募條件的工作職缺。


不過在國台辦這條線路中,最令沈伯洋頭痛的是,他們有一套製造假新聞的系統,會自己經營內容農場網站,並把這些假新聞丟到臉書社團、政治人物的後援會中。


另外,國台辦在馬來西亞等其他海外國家,還與經營中介式內容農場的單位合作,這些中介式內容農場同時會經營台灣的臉書粉絲專頁與社團,將國台辦的假新聞進行改寫後,與國台辦同步把資訊發佈到臉書粉專與社團中。


當一篇文章在粉專或社團被置頂時,能見度與討論度就會較高,而政論節目主持人發現後,就會以網友現在認為如何如何,將之成為政論節目的話題,甚至因此變成電視新聞標題,「打到電視是最可怕的,因為電視的觸及率比臉書還要再高一點,我稱它為空中假新聞」,沈伯洋眉頭深鎖。


四、解放軍



在解放軍的戰略支援部中有個網路系統部,沈伯洋合理懷疑裡面有對台灣攻擊的網軍,會主動帶議題。


另外還有一種水軍,他們是由解放軍退休將領投資的中國行銷公司,這些外包的行銷公司會直接承接共產黨的案子對台灣做攻擊,也就是所謂的五毛,他們大多數活躍於批踢踢(PTT)與臉書中。


五、共青團


最後,共青團這條線路中,他們會指揮帝吧(百度貼吧的一個論壇版塊)等網友,到臉書或YouTube等處瘋狂灌留言,又被稱為帝吧出征。


沈伯洋舉例,譬如2016年帝吧出征事件,他們就從中國大陸翻牆出來,到蔡英文總統等政治人物與部分台灣媒體的臉書粉絲專頁大量發佈留言。


中共資訊戰來勢洶洶 台灣應如何對抗


上述五種路線看似嚴重,但這些部門有一個特色:他們互相之間沒有很合作,這也是台灣到現在還能夠生存的原因,沈伯洋解釋,「有時候他們議題會打架,甚至連支持的候選人都不一樣」。


不過,沈伯洋也表示,中共理所當然會慢慢整合,只要他們整合得愈好,對台灣的威脅就愈大,「2015年解放軍就已經把網軍編制起來,如果台灣在過程中什麼都不做,就會很危險」。


沈伯洋認為,中共最主要的目的是併吞台灣,因此中共希望台灣愈亂愈好。當每一個同溫層變得愈來愈小、愈來愈厚,人與人之間就會愈敵對,在這樣敵對的狀況下,中共要操弄選舉就會很方便,「尤其在台灣只需要影響大約10%的選民,就有機會改變選舉結果」。


在調查過程中,就曾有接中共案子的行銷公司人員對沈伯洋透露,在今年5月政黨總統初選時,有個案子竟是要他們攻擊所有初選候選人,「對我來說這就是一個警訊,因為很明顯是要製造對立」,沈伯洋說。


回想幾個月前,賴清德被攻擊,民眾可能會認為是蔡英文的支持者做的;郭台銘被攻擊,會被認為是韓國瑜支持者做的,如此一來對立就形成了,「現在初選完後,藍綠兩黨內部的對立其實還很嚴重,這在民主上絕對不是件好事」。


要想抵抗中共對台灣的資訊戰,最好的方式是行政體制直接改變,沈伯洋建議,中華民國要成立一個戰略中心,且需要各領域專家加入,但以目前官僚系統的運作,尤其總統大選即將到來,沈伯洋坦言,機會根本是0。


因此,沈伯洋與研究團隊決定從立法的層次解決,希望境外勢力代理人法案能在立法院通過,「這是專門在抓造成台灣社會問題的節點」,他指的節點包括行銷公司、旅行社的群組、學校老師、大學、媒體等。


沈伯洋表示,法案通過的話,理想狀況是讓假資訊在還沒開始散播時就斷掉,而斷掉的方式是揭露,讓大家知道誰是中共的代理人,「你今天拿中共的錢辦事,有義務讓大家知道,我們不會去處罰,我們做的事情就是去揭露」。



一般大眾要想協助抵抗中共對台灣的資訊戰,沈伯洋認為有兩件事能做:蒐集資料與告知親友。


在蒐集資料的部分,沈伯洋說,自己與研究團隊只是在做研究,不會有機會加入通訊軟體的群組,因此若有民眾察覺自己所在的LINE或微信群組有異,可以回報給研究團隊。


平時與親友聊天時,沈伯洋建議,可以告訴對方說:「中共正在以統戰加上資訊戰的模式,在攻擊台灣,所以對於接收到的訊息要小心」。


面對目前台灣情勢,沈伯洋表示,常聽到政治人物說台灣太民主,有很多各式各樣不同的聲音,「但是我就會覺得,民主的特色就是大家意見不同,這是台灣最難能可貴的地方」。


沈伯洋認為,台灣政黨要吵架、對立都沒關係,「但中共利用我們民主之間本來就有的對立,來見縫插針,這很可惡」,沈伯洋不希望台灣的人權與情勢變得像大陸一樣糟糕,因此高聲呼籲,要先將中共對台灣的滲透抽離,「台灣的民主就是大家吵完架,都還認同彼此是台灣人,我覺得這滿重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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