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情共感的「年度歌曲」 述說著這塊土地的變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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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來因第32屆金曲獎年度歌曲《刻在我心底的名字》涉抄襲風波,引發群眾廣泛探討最佳年度歌曲的定義、意義、標準或審美角度,當大家聚焦在6小節與鋼琴演奏曲《自由が丘》幾乎一樣、2句與西洋老歌《Reality》雷同、以及著作權法規定等討論時,亦有不同角度提出年度歌曲的時代意義應更被強調。於此,我們不妨回顧過往的年度歌曲,或可從其中對應出與當代社會的關係與連動。

第一屆金曲獎即有最佳年度歌曲獎的設立,在1990年代,經歷了民歌運動時期、流行音樂產業化等過程,當時在所謂百花齊放的音樂市場中,留下許多至今仍廣為傳唱的歌曲,前六屆最佳年度歌曲獎得獎歌曲依序為《我想有個家》、《這城市有愛》、《向前走》、《瀟灑走一回》、《吻別》、《祝福》,這些歌曲在當年度確實傳唱度極高,並扣合者以「我」為出發連結情感與想望的他人或我們,映照出那個時代以情動人的歌曲訴求,旋律抓耳且順暢,歌手本身也都具備引領流行的特色。第七屆得獎歌曲《蝴蝶夢飛》與以往得獎作品的流行元素不同,歌詞雖帶著對臺灣土地的關懷與企盼意識,且為第一首以臺語得獎的最佳年度歌曲,深具代表性與特殊意義,然而不如前幾屆得獎歌曲的傳唱流行性,當年引發不少爭議,隔年第八屆起取消最佳年度歌曲獎,直至2006年第十七屆才恢復該獎項,第二十八屆起改名為年度歌曲獎。

值得探討的,第七屆得獎作品的爭議,在所謂得獎定義上與大眾期待稍有落差,然而以該年度觀之,1996年臺灣首次民選總統,兩岸情勢與氛圍都與現在大眾已經「習慣」的本土意識感有所差異,該首歌曲在該時代的脈絡中得獎,並不難理解,只是大眾心中的最佳歌曲是以如何的視角聽之、又以如何的角度移情、以誰為主去深刻感受,往往不一定有所共識,呼應大時代的氛圍,「我唱著這首歌」跟「這首歌說的是我們」是不一樣的,雖歷史上記錄著那年的爭議,卻也記錄著最佳年度歌曲可以不只是我情我愛,而有著更與時代接軌的意涵與投射。在恢復獎項的第十七屆得獎作品《太平洋的風》,在族群融合的氛圍下,寫著、唱著流浪在外、思念家鄉,作品圍繞著土地的情感與記憶,那一年,政壇動盪、第一家庭捲入弊案,李安在奧斯卡頒獎典禮用華語謝謝大家,該屆金曲獎新人獎也不再以語言分獎項,「太平洋的風」吹向年度歌曲與時代意義的更緊密關係,一種對家、對鄉的情與愁,一種對世界、對時代的的愛與淚。

回顧過往的年度歌曲,或可從其中對應出與當代社會的關係與連動。(圖片摘自金曲 GMA臉書)

至此,除了歌曲音樂性、歌手唱腔技巧、創新或實驗的創作性等,歌詞本身對應的時代意義或歌曲本身與時代的串接就合理被鑲嵌在年度歌曲的關鍵意義了。聯合報從2008年起,每年舉辦投票活動選出一個代表字,以該字呈現該年度的臺灣社會樣貌,並用以解讀臺灣社會的變遷。

同樣作為臺灣一年的社會面貌代表,我們或可從中看出與金曲獎年度歌曲之間的關係。2009年代表字「盼」,該年人民對八八風災過後家園重建的盼望,對照年度歌曲《稻香》,像歌詞唱著「回家吧,回到最初的美好」,代表字與年度歌曲,近乎同質的盼與望,依著該年的臺灣社會而存在著、代表著。2012年討論度最高的末日預言話題,代表字「憂」圍繞著那樣的社會氛圍,年度歌曲《諾亞方舟》唱出了告別與高飛,圍繞一樣的氛圍卻用音樂給了社會希望。2013年臺灣充斥著食安話題,「假」成了代表字,年度歌曲《大藝術家》除了在舞曲精緻度的進階表現外,詞意更道出用「真」創作的無價,不謀而合的呼應了代表字。

2014到2015年太陽花學運、黑心油事件,面對2016年即將到來的總統選舉,代表字「黑」、「換」,年度歌曲《山丘》、《島嶼天光》,無疑同樣回應著時代、經歷著苦難,卻繼續帶著希望。2016年勞基法之爭、經濟狀況未好轉,選出了代表字「苦」,年度歌曲《不要放棄》以原住民母語陪伴大家繼續往前走。2017年的代表字「茫」回應年度歌曲《大風吹》,以新世代集體共鳴般的呢喃,似有若無的控訴著時代的悲歡或無感。2020年新冠疫情爆發,代表字「疫」,年度歌曲《Thank you》富有生命力,演唱人阿爆更直接表示這首歌是獻給醫護人員的。年度歌曲與當年社會議題密不可分的關係已逐年清楚,不論是2015年太陽花學運對應的《島嶼天光》、2019年婚姻與性別平權議題對應的《玫瑰少年》,我們都可以發現,音樂不僅是表景訴情、更是時代的篇章、世代的意念,關於年度歌曲的討論,這些探索對筆者而言更具意義。

音樂的意義之一,是讓靈魂自由,年度歌曲的意義之一,則是集結群眾的感受,讓時代的意義透過音樂被唱著、甚至喊著。在很多時候,我們總有一個契機藉以探尋著很少去思考,或早已遺忘的事物,這一次,透過歌曲創作的未定論爭議,我們得以重新審視歷年得獎歌曲,同時審視著那些年與那些事,不論年度歌曲是當年社會議題的結論、還是象徵、期盼,或用情歌頌、用愛吟唱,或音樂技術上的突破創新或多元,我們都知道,音樂要告訴我們的不只是旋律與歌詞,而是那隱含或顯現在可聽的聲音中,不一定被直接聽見的情感與訴求。那是一種同情共感的共鳴語言,在這片土地上的我們唱著、聽著,也理解著、記憶著,然後延續著……

※作者為政治大學傳播學院博士,跨界深耕藝術、媒體、語文、教育等領域,主要關注當代文化與社會議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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