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溫層部落化

潘罡
台大政治系教授蘇宏達。(本報系資料照片)
台大政治系教授蘇宏達。(本報系資料照片)

台灣言論自由正遭扼殺的現象越來越令人駭異,除近日有多位民眾轉傳質疑當朝執政者的訊息而遭調查法辦外,最新消息是台大教授蘇宏達因為批判質疑前故宮院長陳其南的政策,被警方與調查局以違反《社會秩序維護法》約談,引發廣大議論,包括前文建會主委黃碧端等人都在臉書上聲援蘇宏達,質問台灣是否已成為「警察國家」。

這一切都要歸咎於蔡英文政府嗎?答案固然見仁見智,但從傳播視角來看,目前全球社群平台正見證前所未見的傳播亂象,不分賢智愚癡,不明身分底細,所有言論攪和在一起,享有同樣的話語權、同等價值位階,菁英所建構的傳統價值體系正遭受嚴重衝擊。

以蘇宏達等事件為例,網路上不少聲浪不是質疑警方與調查局,反倒是抨擊當事者「沒有善盡查證」,因此不屬於「言論自由」,這樣的見解確實會讓人文與社會學者沮喪。民主政治以言論自由代替革命槍炮,執政者擁有資訊不對等優勢,人民只要確有所本,就有權針對公共事務發表質疑與評論。換句話說,蘇宏達對陳其南的質疑,對所謂故宮被消滅的說法,都是基於媒體報導,有憑有據地採取文化政治視角的批判,完全在言論自由的保障範圍內。

但為何某些民眾會講出違反民主政治基本原則的言論呢?種種跡象顯示,許多民眾至今未具備民主政治所要求的「同理心」。「同理心」不但是道德的基石,也是社會良好運轉的基礎。以蘇宏達等案件來看,那些為司法單位或執政者辯護的民眾,只要懂得「換位思考」,就能察覺自己矛盾之處。但究竟發生什麼事情,讓他們無法具備同理心?

究其癥結,當代社群平台先是導致「專業之死」,而「眾聲喧譁」並未導向理性溝通與對話,反而演變成高度紊亂失序。從樂觀角度來看,社群平台最終或可像「網路烏托邦」信仰者所形容,促進知識提升與社會和諧。但目前狀況恰好相反,社群不但無法促成溝通,反而形成「再部落化」,大多數人窩在同溫層中,越來越強化偏執意念,以至於越來越缺乏同理心。

如何擺脫上述困境?最有效的方法仍是訴諸教育體制的改變。所謂「同理心」首先要培養不同視角的能力,過去台灣教育方式偏向填鴨式告知,老師往往在課堂上照本宣科,鮮少透過互動與研討去訓練公民應具備的思辨能力。思辨能力就是要懂得換位思考,知道如何從多視角去探詢事理、尋求共識。就此而言,台灣教育如何強化學生思辨訓練,已成為亟需解決的重要課題,唯有如此方能繼續保有民主發展的果實,不讓專權者得逞。

(作者為國立台南藝術大學助理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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